“我这不是怕她自己想岔吗?”武关义浓眉紧拧,面上难掩焦色。“若她一意孤行,非要报杀兄之仇……”
馀下未尽之语,晏啓正和卫子嫣都懂。
柳玉儿倘若想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然而她千里迢迢孤身来到梁京,为的就是找到仇人,报仇雪恨。
不止武关义,卫子嫣同样也担心,即便以卵击石,柳玉儿亦会不顾一切。
“我去看看。”
“大嫂,你多开解开解。”
“我知道。”
卫子嫣去到西厢房,秋落在门口暗暗给她递了个不妙的眼色。果然,她刚一进去,便被柳玉儿婉言劝退。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麽,放心,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姐姐……”
“我即便想,也不可能长出翅膀飞出去杀人,是不是?”柳玉儿嘴边清淡的笑容透着几分无力。
见她如此,卫子嫣不再多言。只离开时,叮嘱秋落仔细看着点。
这晚卷云蔽月,夜色沉寂。种在角落的两株桂花已悄然含苞待放,清淡的花香随风飘满整个庭院。
卫子嫣仰首立在院中,神思游走之际,肩背上忽地微微一沉。
“夜里凉,注意保暖。”晏啓正抖开手中披风,密实地拢住她肩头。
卫子嫣回过神,看他自身後转至身前,淡淡笑问:“在找月亮?”
愣了一愣,卫子嫣顺着他的话道:“……中秋快到了。”
“嗯,”晏啓正擡着手,低头替她系着披风的系带。“外祖也快到了。”
“是吗?”
“母亲刚收到外祖来信,说她们距离梁京已是不远,再有一个礼拜定能赶到。”
“那就好。”
即将来临的中秋,以及阖家团圆,总算让卫子嫣沉落的心情起了几分涟漪。
“外祖应当都不认得我了。”
“多半。”晏啓正唇角又一弯:“毕竟女大十八变。”
卫子嫣凝眸瞥他一眼,却未出言反驳。
因她知道,晏啓正说这些,无非想岔开她的思虑丶逗她开怀。
从暮春至今发生的一系列事,即将以辽王获罪终结。好比天上的云雾快要消散,还大地一轮朗朗皓月。
到那时,所有人才会轻松,柳玉儿的心境或也将变得不一样。
翌日清早,卫子嫣梳洗妥当,听说柳玉儿已经起了,正要叫冷香去西厢房请她来一同用早膳,柳玉儿已在屋外。
“快请。”
“是。”
须臾,冷香带柳玉儿进来,卫子嫣仔细打量了两眼。柳玉儿形容略有憔悴,然而眼底已没了昨日的沉郁。
不止如此,此时脸上还挂着半缕淡然的笑意。
“柳姐姐坐。”
按捺着心头疑惑,卫子嫣招呼柳玉儿落座,瓶儿适时添上碗筷。柳玉儿从善如流地坐下,一张口便语出惊人。
“以後就没机会一道用早膳了。”
卫子嫣动作猛地一滞:“姐姐何意?”
“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回北疆。”
此三字大大出乎卫子嫣意料。她知道柳玉儿最後不会留下,可没想到尚未至中秋,只一个晚上,她便已经有了决断,彷佛昨日还对仇人耿耿于怀之事不曾发生。
“怎麽……这般突然?”
“我想了一晚上。若以太子的势力都杀不了辽王,我一个两手空空的女子,又如何办得到?”柳玉儿面上露出些许苦涩。
“既然杀不了辽王,我继续留下也毫无意义,不如早点回家。”
“那你不等中秋过後,看辽王如何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