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也将其搁置一边,拿起另一本折子。依旧是礼部呈奏。钦天监已择出良辰吉日,八皇弟的大婚定在九月十六。
时间倒还宽裕……
李承泰右手握笔,毫不犹豫地在折子上挥毫落下一个红字——“准”。
收笔瞬间,一身亲卫软甲的晏啓正步入书房:“殿下,武尚书与鱼侍郎在殿外恭候。”
“让他们进来。”
李承泰放下毫笔,起身绕至案前,正好借机活动筋骨。武尚书与鱼侍郎进来,见到太子欲要行礼,李承泰擡手一挥:“免了,说正事。”
武尚书当即啓禀道:“如殿下所料,犬子昨日与柳氏已顺利出京,沿途无人惊扰。”
“唔。”李承泰点了点头。
戚离缺满门被灭,大臣们心中已是风声鹤唳,方季恺此时断不敢贸然再出手,武关义必能安然抵达北疆。
“城外辽王的车马人数可已勘察清楚?”
“回殿下,”鱼苏功回道,“驿站传回消息,一部马车,四十骑兵,与呈报人数相符。我们的人亦在上方关卡探过,并无其他可疑人士尾随入京。”
藩王未经许可带兵入京是死罪,辽王不至于蠢到公然落下把柄。鱼苏功需要着力排查的,是可能乔装改扮混入京城的“百姓”。
“卑职业已加强城门审查,不放入漏网之鱼。”
“好……亲卫营那边如何?”李承泰侧目看向晏啓正,却发现他眼神有些游离。
“晏都尉?”
“殿下……”晏啓正回过神,连忙抱拳:“亲卫营已安排妥当,二十四小时加强巡防,两班轮换,一班待命。”
“好。”
李承泰靠近书案,拿起宫宴那本奏折。
“中秋宫宴是难得与朝臣同乐的良辰佳节,父皇向来重视。如今他抱恙在身,孤担心,揭发四弟所犯之事会加重父皇病情,令他无法出席宫宴。”
房中三位臣子互望一眼,似有相同猜测。
武尚书拱手问道:“莫非殿下想待宫宴後再对付辽王?”
李承泰眼眸朝下,轻声喟然。
“孤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但父皇昨夜一整晚没睡好,孤……有些不忍。”
“方季恺精明狡猾,不可能没察觉殿下在收集证据。而辽王依然敢轻装入京,怕不是早有应对之策。”武尚书劝谏道,“古话曰,‘失先机者危’,殿下不可大意。”
“武尚书言之有理。”李承泰面上展露一丝释然,“还是依计划行事罢。”
“是。”三人齐声回应。
议完事,晏啓正与刑部两位大人一同退出书房,站在门外值守。没想到鱼苏功去而复返,刚好走神的他反应慢了半拍。
“你今日气色不佳,愁眉深锁,可是有事?”鱼苏功将他拉远几步,又将声音放得极轻,以免惊扰房中太子。
晏啓正无法违心地说“没事”,草草地应了声:“家中琐事而已。”
“和媳妇儿吵架了?”
“……”
他倒希望是吵架。
晏啓正默而将话题转移:“鱼大人何故去而复返?”
见他未加否认,想来猜测相差无几。夫妻间的私事,他也帮不上忙,鱼苏功没继续追问,道明来意:“令妹怎麽样了?”
原来是关切啓珠。
晏啓正如实回答他:“一时走不出,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
鱼苏功面容上又多几分歉疚。
“抱歉,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
正好晏啓正也弄个明白:“说实话,你拒绝啓珠只是因为相信自己命犯孤煞,对吗?”
尤记得他曾开玩笑地说过,他命克夫妻,连他去过的婚宴,新娘新娘都不得共度白首。
鱼苏功听了这话哑然失笑。
“信也好,不信也好,没多大差别。我早已打定主意,今生不再娶妻,无论是令妹还是其他人。如今连我姨母都已放弃替我谋求姻缘,莫非晏都尉还想劝我?”
晏啓正摇头否认。
“只觉有些可惜罢了。”
“有何可惜?”鱼苏功调笑道,“你看,你不还在为娘子闷闷不乐?我就没有这种烦恼。今夜清风阁新上罗浮春,我打算下值後去喝几杯,听听曲儿,不比你逍遥快活?”
日暮西山,福禧堂小厨房的婆子来问了两次什麽时候摆膳。瓶儿将话递进屋,秋落告诉她少夫人在等大公子。
两人窃窃私语中,里屋传来少夫人的声音:“不等了,摆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