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这麽红,哭过?”
“爹娘自小疼我,此番见着哪有不哭的?”
李佑煦似笑非笑地哼了声:“莫非卫太中以为王府亏待了你?”
“是我自己娇气,爱在爹娘面前哭鼻子。”
“跟你的丫头也不劝着,该杀。”
辽王语气森然冷酷,卫子嫣自觉措辞已然十分小心,却不想仍被他借题发挥。卫子嫣当即跪了下去,为秋落求情。
“一个丫鬟你也要护?”
“秋落与我从小一处长大,情如姐妹,并非丫鬟。”
“太医说你身子弱,忌忧思。”李佑煦伸手拉起她重新坐下,“下回再见你哭红眼,本王便拿那丫头是问。”
一行车马徐徐驶离,逐渐隐没于夜色。一方墙隅後,晏啓正收回目光,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露出绣工精巧的荷包。
指头在其上细细摩挲几下,晏啓正打开它,将塞在里头的东西抽出,竟又是一个荷包。当中一条缝补的针线贯穿一周,正是被她生气时剪成两半那个。
“说好了,等我生辰那日,我要收你两个荷包,少一个我都不罢休。”
再过两日便是他的生辰,原来她,一直记得。
而当发现除了缝补的针线,荷包上还绣有两个歪歪斜斜的小字,苦涩的酸胀霎时溢满整个胸腔,晏啓正眼底蒙上薄雾。
“活着。”
冷风野蛮强劲地呼过,皎洁的月光却温柔如水。
晏啓正将这两个字紧紧按于胸前,彷佛也将无形的信念与力量融进骨血……
活下去才有希望。
冷宫里,李承泰将一株蜷缩成团的枯草浸入水中。半晌,状似干萎的叶子重新舒展,彷佛焕发出新的生机,若花朵蓬勃绽放。
少年时,他同晏啓正一起读书,研究历朝历代各种传递信息的方法。
烽火狼烟丶烟火丶挂灯笼丶特殊记号,以及利用包括石头丶动物遗骸,还有花草树木等世间万物……
这株草名唤“九死还魂草”。
离了土壤,它便如其他草植一般形如枯槁,然而只要将其根系浸泡于水,它又可重新生长,故而也叫做“长生不死草”。
不死,才有新生的可能。
晏啓正这是在向他传递信号——他没放弃,亦叫他,勿要放弃……
翌日,太医又来为卫子嫣诊脉。
距离首次诊断已有二十馀日,照理说,每日遵医嘱按时服药当有明显起色,但这位小姐恢复的状况远不如预期。
太医心中忐忑,却也只能战战兢兢向王爷如实奏明:“微臣再增添几味药材……”
“还需多久?”话未说完,被辽王冷声截断。
“半丶半月。”
“再治不好,你也别治了!”
辽王拂袖而去。从这日开始,从煎药到送药,由何军师指派的一个婆子全程盯牢。及至送至卫子嫣面前,婆子亦要看着她全部喝进肚子里才离开。
“小姐,这可怎麽办?”待只剩主仆二人,秋落才敢出声。
等了这麽些日子,辽王怕是快要失去耐性,卫子嫣知晓,她拖延不了太久了。可她困在王府里,实难想到其他法子。
昨夜回来,卫子嫣思索了半宿。眼下朝中无人胆敢违逆辽王,还有谁会和晏啓正一起扳倒他?可晏啓正既然对她说了,必定已找到同盟,否则单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对付辽王。
会是谁?
卫子嫣自己这边想不到其他法子,唯有寄望于晏啓正尽快救她出去。若能从中帮上一点忙,或许胜算更高。但她不敢莽撞行事,直到隔日下午在後院散心,无意撞见辽王的一个美妾,被其当场辱骂。
“说卫小姐一个嫁过人的妇人,自逞几分姿色便……妄图勾引王爷,不知廉耻……”何军师将从在场下人口中拷问出的话,原封不动汇报给才刚回府的王爷。
“她人呢?”
“卫小姐回屋後一句话也没说,婆子送去的汤药也给她打翻了。”
李佑煦眉头紧紧一收。官服未换,直往暖阁去。
屋子里还有一股未散去的药味,闹脾气的人躺在床上,背身朝里,听闻下人的通传亦无动于衷。
李佑熙过去坐下,握住她的肩头,将人掰转过来,见到一双通红的眼。
“受了委屈同本王说,气自己算何本事?”
“别人没说错,民女就是妄图勾引王爷,不委屈。”
李佑熙气笑了。
“你这张嘴也就敢冲本王叫嚣,怎麽当场不怼回去?”
卫子嫣垂着眼闭口不语,李佑煦将她拉起来坐好,狭笑中带着点责备的意味:“再怎样也不该打翻药汤,身子好不了,你如何勾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