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便是慧姨娘那对不友善的姐弟,晏啓珠与晏啓风。
两人恰好坐在对面,晏啓风抿着嘴唇,心虚地不敢朝她看。而晏啓珠则抱着手臂,一脸无所谓地瞧着她,似乎对她有没有告状一事毫不在乎。
“三妹丶四弟。”卫子嫣勉强扯起嘴角。
“大嫂。”
“大嫂……”
对面两声,一个唯唯诺诺,一个极其含糊,以为敷衍了事即可,被晏啓正张口逮住:“好好叫人。”
身为长兄,晏啓正在弟妹中的权威不容置疑。两人纵使脸上挂着几分不情愿,也只得闷闷地重新清楚地叫了声:“大嫂。”
“这俩孩子还生分着呢!”慧姨娘笑呵呵地打圆场:“珠儿丶风儿,现在子嫣和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们俩以後当和大嫂多亲近。”
她的话音刚落,二姨娘也和善地朝她抛出橄榄枝:“是啊,都一家人了。子嫣,往後遇到为难的事尽管开口,不用不好意思。”
卫子嫣无从去分辨这些话里包含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面子上不教人难堪就行。
她不奢望这里每个人都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每一个人,只要彼此客气丶敬而远之便已知足。
叫完一圈人,晏孙蔚发话:“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
家宴正式开席,卫子嫣举着筷子却没动。
昨夜喝了酒,早晨光顾着生气没来得及吃东西,五脏六腑虽空虚,可瞧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想吃又差点胃口。
正当茫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了一碗汤放至她面前。
“补补气。”晏啓正的声音很淡很轻,听不出什麽情绪。
他说的。。。。。。是她想的那种‘气’?
这人不至于连假装做戏的时候,都不忘内涵她吧?
卫子嫣盯着眼前这碗油花花的鸡汤兀自深思,不经意擡眼间,撞见对面晏啓珠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忽然,卫子嫣歪脑筋一动,也盛了一碗甲鱼汤放到晏啓正面前,“体贴地”轻声低语道:“你也该补补。”
晏啓正侧目过来,一眼望见她後脑勺背後,母亲欣慰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晨间的敦敦之语言犹在耳,晏啓正心中一默,别扭地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压低声音:“吃你的饭。”
呃?
是她没演到位吗?
眼见甲鱼汤被无视,卫子嫣又伸出筷子,夹起一根肥硕的大鸡腿,乖巧地递进他盘子里。
“晏哥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话音一落,却见晏啓正的耳廓微微泛红,而对面晏大小姐的眼珠子都快干瞪了出来。
不就是假装恩爱和谐麽?
不是见不得她纠缠大哥麽?
这下一箭双雕,两位都该满意了吧?
卫子嫣忍着窃笑,满意地拿起勺子喝起鸡汤。暖暖的汤汁入口鲜香,登时打开脾胃,熨帖五脏六腑。。。。。。
今日晏夫人请了戏班子来助兴,家宴散席後衆人纷纷移步去听戏。卫子嫣不好当衆扫兴,奈何一站起来左脚又开始疼。
晏啓正听见她小声地抽了口气,想起她才扭了脚,于是请示母亲:“子嫣身子还有些不适,我先送她回去歇息片刻,晚点再去听戏?”
晏夫人一听,又露出会心的微笑。
新婚夫妇如胶似漆她又不是不懂。在她眼里,儿子与儿媳成亲前一路波折,好不容易成了夫妻,多在一处培养感情当然比听戏重要多了。
晏夫人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那行,你带子嫣先回去,也别急着再出来,戏有得是机会看。”
这也正合卫子嫣的心意,故而晏啓正揽着她肩头往外走的时候,顺从地配合着他的和谐动作。等远离了一衆视线,卫子嫣扭脱他的手,划清界限。
“现在没人,不用演戏了。”
晏啓正的手悬在空中,神情有些无语:“你自己能走?”
她如何不能?
卫子嫣刚要走给他看,结果一迈脚,不禁又疼得皱起眉来。原来无人借力,她一个人确实……有些艰难……
“不识好人心。”晏啓正冷讽。
“好人?”卫子嫣听到这话也当仁不让,“好人会不顾别人愿不愿意丶强娶进门吗?”
“谁叫你鬼话连篇丶欺人太甚?”
“那我也没有自诩好人。”卫子嫣嘴皮子飞快地巴拉巴拉,“不像某些人,先做了恶人又来冒充好人,虚僞丶无耻!”
“你——”晏啓正又给她气着了。
就不应当对这个女人好心!痛也是她自作自受,活该!
忿恨的手指停在半空,又被他猛地收回,晏啓正衣袖重重一拂:“那你自己受着吧!”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撒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