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所准备,但真被直截了当拒绝,武关义一时难以承受。
“柳姑娘,”他急切地想要回旋。
“我知你顾虑我们身份有别,但我一点都不介意。我爹。。。。。。我爹一向不干涉我交友,我也不是长子,没那麽多责任非要压在我身上,只要我们彼此相悦,说服我爹不是不可能。。。。。。”
“可惜我并不心悦武二公子。”柳玉儿的话如同一盆刺骨冰水,将武关义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我们……我们相识尚浅,柳姑娘对我无感也正常……”武关义只黯然片刻,又重整旗鼓。“但我对柳姑娘一见钟情,心生爱慕,真心愿与柳姑娘永结同心丶白头偕老,还望柳姑娘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
“玉儿言尽于此,还望武二公子让开,莫要继续纠缠。”
“我不会放弃!”武关义的犟脾气上来,“今日回去我便同父亲坦白,我有心仪之人,虽非官宦之家,但我——”
“武守忠!”柳玉儿倏地一声呵斥截断他的话。
卫子嫣瞧她满面愠怒,胸口起伏,像动了真气。
“虽非官宦之家?”柳玉儿怒而冷笑,“武二公子知道我究竟是谁吗?”
武关义被乍然问得一愣,没有做声,却听得她语出惊人:“我不叫柳玉儿,我应该叫——柳丶蕙丶珏。”
此言一出,不止武关义,卫子嫣与秋落全都愕然怔住。还是武关义反应快:“名字有何干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千差万别。”柳玉儿的神色异常冷冽,“因为柳蕙珏已经死了,柳玉儿不过是个躯壳罢了。”
这下,所有人更是一头雾水。
“柳姐姐。。。。。。你在说什麽?”卫子嫣越听越糊涂。
辛苦守着的秘密开了闸,宛若揭起心底的伤疤,柳玉儿的怒化为冷漠与凄然。
“柳蕙珏生在凉州北疆,家境殷实……爹娘病逝早,两个哥哥将她养大。他们是兄长,亦是父母,视妹妹如珍如玉……”
“然而去年冬天,大哥成亲在即,妹妹高兴地在家替他筹备一切,但最後,她没等到大哥归来。她的大哥和二哥,在半路被人截杀,送回来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骨。。。。。。”
“柳姐姐。。。。。。”听到此处,卫子嫣已是震惊不已。与她相握的手更是悄然收紧,微微地颤抖。
“官府的人说是意外,杀人的是山匪。”柳玉儿咬着牙继续说下去,“他们以为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活口,可幸而老天开眼,有一个家卫逃了出来。。。。。。”
“他告诉我,那些山匪是乔装的官兵,背後的真凶位高权重。可哥哥临死前什麽也不肯说,遗言里只拜托他带话给妹妹,要她逃离北疆,隐姓埋名。”
“妹妹把两个哥哥与爹娘葬在一处,连同她自己。”柳玉儿露出惨然的笑容,“所以,柳蕙珏早就死了,现在梁京的柳玉儿不过行尸走肉。”
“玉儿。。。。。。”
不曾想过她的身世这般凄惨,武关义禁不住心疼,刚欲上前一步,被柳玉儿擡手制止。
“武二公子,但愿你现在能够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你说的,只要克服身份差别就可以。已死之人哪来的感情?有的,只是冰冷的仇恨。”
“玉儿身份不能见光,还望武二公子放下执拗,切莫向令尊丶或是其他人提起只字片语,玉儿感激不尽。”
“我——”
“若再纠缠不清,日後只好‘永不相见’!”
这一声“永不相见”狠厉决绝,连卫子嫣听了都心中一颤,何况武关义?
想说的话全被堵回心中,想要留住她的手停在半空,他什麽也不敢做,只得眼睁睁看她离开……
柳玉儿下楼的步履匆匆,卫子嫣带着秋落紧跟在後。出了茶楼,才发现她双目通红,神情悲戚。
今日之所以答应骗柳姐姐过来一见,是听武关义亲口说“门当户对都是世俗偏见,两情相悦才最难得”。
她被“两情相悦”四个字触动,想着有没有可能,万一柳姐姐在马场说的那番高攀不起的话只是碍于身份之别?
让他们见一面,给彼此一个机会。若能成佳话最好,若柳姐姐的确对武关义无意,也好教他彻底死心。
可万万没想到,非但没成事,还牵扯出柳玉儿的隐秘身世。
为斩断武关义的心思,不暴露身份,不惜自剜伤疤,挖出血淋淋的旧事……
卫子嫣有些後悔,不应当多管闲事。
“对不起柳姐姐,我不该骗你过来。。。。。。”
柳玉儿怔怔地望着她,忽然朝她抱过来。
彷佛所有力气都在方才用尽,柳玉儿什麽也没说,如同溺水之人,仓皇地抱住了她这块浮木:“送我回去,好吗?”
马车径自驶往柳宅,卫子嫣心里有许多话想问,可柳玉儿默然靠在她身上依旧难过不已,她便什麽也没说。
到了柳宅,柳玉儿眼睛还红着,卫子嫣想进去陪她一会儿,柳玉儿轻轻摇了摇头。
“待我静一静,日後再同你细说好吗?”
“好。”卫子嫣应下,却不放心地抓住她的手:“柳姐姐,别做傻事……”
柳玉儿擡眼看过来,微微扯起嘴角:“我知道。”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柳玉儿转身下车。卫子嫣在马车上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没入宅门,忧思沉沉,直至秋落提醒才收回目光。
马车掉头,再驶往晏府的方向,秋落纳闷地问:“小姐,柳姑娘会做什麽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