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的雨势急转直下,顷刻间暴雨如注。
天地间一片苍茫,一直到天黑,雨势有所减弱,却仍不见停歇。
福禧堂整个院落如水漫金山,被风雨打落的枝叶与果子漂浮在地面。
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匍匐在长廊边缘,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划水丶刨果子。它玩兴甚浓,晏啓正坐在一旁,望着眼前出神。
他走的时候,这些枣树的果子还是花朵……
另一端的廊庑下,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少夫人午後出门,现在还不见回。大公子倒是回来了两个时辰,但换了淋湿的一身後便坐在那儿到现在。
放膳的时间,瓶儿去问大公子要不要用晚膳,大公子只挥了一下手将她打发走。
瓶儿她们几个惋惜小厨房精心准备的菜和汤,秋落却只顾着忧心她家小姐,怎地院里都掌上灯了还不见人影。
“大公子,”忽然,许继跑进院子,声音响彻静默的福禧堂。
“少夫人回来了!”
衆人顿时精神一振,朝着院门方向翘首以盼。很快,一抹纤细的身影踏了进来,沿着廊庑朝这边来。
秋落刚想跑过去,被冷香姑姑拉住。顺着姑姑的眼神示意,秋落看见坐如钟的大公子起身站了起来。
檐下的灯笼照亮了视野,晏啓正先看清了那张脸,继而留意到湿了大半的衣裙,经过的地上还淌有泥水。
这麽大的雨,武守忠就是这麽送人的?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且廊道狭窄,他往中间一站,便堵住了路,像专门等人回来逼问一番的架势。
“不要问我,我不会说。”卫子嫣仰起脸,已经做好与他争吵的准备。
然而,紧落在她脸上的眼神闪了一闪,晏啓正似乎欲言又止,尔後侧身让开了道。
“快去把衣裳换了。”
沉沉的嗓音落进耳朵,卫子嫣带着一丝意外瞥他一眼,匆匆迈开步子打他面前经过。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秋落迎上前,发现她湿了衣衫,足上沾满泥污,惊道:“怎麽淋成这样?”
冷香几个也凑了过来,一时间全进屋里忙碌起来。去浴房备水丶找干净衣裳丶奉热茶丶清理地板水渍……
白耳也按捺不住,跑进去凑热闹。只晏啓正站在屋外,听着里间不小的动静,反而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宁。
杜鹃抱着一团脏衣出来,晏啓正叫住她:“让厨房把汤热一热。”
“是,大公子。”杜鹃应了,又问:“菜也要热吗?今日做的都是少夫人喜欢的菜式。”
晏啓正点了点下巴,道声:“好。”
于是,待卫子嫣沐浴完出来,外间八仙桌上摆了一桌菜肴。桌旁的晏啓正擡眼看过来,似是在等她过去一道用膳。
适才在浴房,她悄悄问秋落打听过,貌似大公子回府後心情甚是不佳,闷声不响地坐在院子里,直至她回来。
她有预感,下午那笔账晏啓正一定会跟她算。本应寻个借口去睡觉躲开,可半天一点东西没吃,那饭菜的香气着实太勾腹中馋虫。
卫子嫣咽了咽口水,觉得饿着肚子去睡觉太委屈自个儿,于是理了理衣衫,坐去了晏啓正对面。
今日的菜肴看着就合她心意,卫子嫣拿起筷子就开吃。一则确实饿了,二则担心晏啓正开始算账,没得机会吃。
她都想好了,若他要算账,就拿“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说辞推到饭後再说。反正,先顾好眼前。然而从她坐下到现在,今日之事晏啓正一个字都不问,像没事发生一样,真就和她一起吃饭。
上一次这样心平气的光景是什麽时候,卫子嫣完全不记得了。只觉得如今的晏啓正各种古怪,都快要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正当她出神琢磨之际,面前忽然多了一碗汤。
“慢点吃,喝点汤暖暖胃。”
说话的语气就跟之前那句“快去把衣裳换了”一样,宛若平常夫妻之间的一句贴心关怀。
卫子嫣低头盯着这碗汤,早上那些惊悚之辞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大公子说有公务去忙,但会赶回来陪少夫人用晚膳。”
“大公子交代多做几道少夫人喜欢的菜。”
“这个啊……大公子这趟出门特意给少夫人买的。”
“大公子搬回了卧房,再不跟少夫人分房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