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与不看亦无差别。”柳玉儿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决然。“柳伯的尸骸得有人替他收敛,我也想兄长与娘亲了。”
“柳姐姐……”
或许太过突然,卫子嫣怎麽也觉得不舍,正欲出言挽留,被柳玉儿一语堵死:“说好的,别留我。”
卫子嫣张着口,难舍地望着她。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後我们可以常通书信。”柳玉儿朝她微笑。
“可北疆路途遥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那我不也一个人来了吗?”
“……”
话是这麽说,但今时不同往日……
沉吟片刻,卫子嫣幽然张口,语气却是不容拒绝:“起码,等我给你备好车马行装。”
这回柳玉儿答应了。事发仓促,卫子嫣又冷静地想了想如何安排。柳玉儿不愿声张,只想尽快离开。她已将生死看淡,不在乎路途会遭遇何种风险,可卫子嫣不是。既然安排她回家,便要保她一路平安。
甚至,还想保她在家乡的平安。
思来想去,能求助的人也只有晏啓正。
卫子嫣让许继去给大公子送信,让他今日早些回来,尔後匆匆带上秋落回到娘家。
卫夫人正要午睡,听说女儿突然回来,一时不知是惊是喜。等见上面,女儿一开口便问她借钱,卫夫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跟啓正怎麽了?”
“没有,同他无关。”卫子嫣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借钱一事不说清楚,娘亲是不会答应的,卫子嫣老老实实交代缘由。
“柳玉儿无依无靠,身边积蓄有限。如今她要独自回乡,我想给她筹些银钱,以便她做长远打算。”
她手头上的现银不多,况且路途遥远,携带银票更为妥当。数额不大,多了柳玉儿也不会收,她能想到最快的法子便是求助娘亲。
卫夫人清楚柳玉儿的身世,也可怜她孤苦无依。听女儿说完,未有迟疑,当下便着王兴去钱庄兑几张银票出来。
趁着等王兴的功夫,卫夫人拉着女儿问东问西。
“你听说了吗?戚家一家被大火烧没了!”卫夫人提及前夜的惨事,仍旧不由自主抚住胸口。
“你爹说,朝堂内都在议论,说这火来得蹊跷,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我听说了。”卫子嫣不好深言,唯有安抚母亲。“皇上圣明,天灾还是人祸自会有定论,作恶的凶手跑不了,娘亲不必惊恐。”
“唉……”卫夫人摇头叹气,“一百多口人呐!即便凶手伏法,也抵不了那麽多条冤死的人命啊!”
话题沉重,母女俩越说越沉默。好在王兴办事快,不过两盏茶功夫便赶了回来。卫子嫣拿到银票,也不多耽搁,起身辞别母亲。
卫夫人送女儿出门,见她除了秋落,连个守卫都没带,忙让王兴一路护送。
“世道不太平,你自个儿还不当点心!”
“下次不会了。”卫子嫣乖乖应道。
此番走得急,就想着两家隔得不远,又在城中繁华区域,当不会有机会给歹人公然兴风作浪。
王兴叫了两名家卫,从旁护送。马车行至半途,前方道路拥塞,王兴让驱车的小厮换了条路走。卫子嫣掀开帘子,恰巧瞥见绣庄的招牌,心中蓦地一动。
马车停在绣庄门口,卫子嫣同秋落下了车。
“怎麽突然要做衣裳?”秋落不解,卫子嫣嘴角漾起笑意。
“不做衣裳,做鞋。”
上回得晏啓正暗示,又逢天气渐凉,趁此机会顺道给他做两双保暖的靴子也好。
这回驾轻就熟,卫子嫣很快挑了两双鹿皮男靴,鞋面带祥云绣纹的款式。掌柜这里有上个订单的记录,尺寸可依照前者。
“大公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先别告诉他。”
“我知道,少夫人想要给大公子惊喜。”
付完账,主仆二人说笑着从店内出来。卫子嫣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路边一个人。谁知那人竟似惊了一下,慌忙将脸别开去。
卫子嫣心下疑惑,上马车时又朝他望了两眼。
“怎麽了?”秋落察觉她在看远处。
卫子嫣拿不准。或许是她多疑了,那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面相也不似一个恶徒。
“没什麽。”卫子嫣钻进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