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应该以大局为重。
祝余也曾接受过帝国的供养。
在她的死讯发酵后,祝余亲自穿过一场雨,寂静的街道上有人在默哀,还有那个把她当成乞丐给了钞票的女人,她自称平民。
祝余明白白述舟的仓促意味着什么。
她说她需要她。
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去救治别人。或许,这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祝余都明白。
把小机器人暂时放在这裏,除了旷野和风什么都没有。它只是个破损的机器人,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理智就是,应该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事,让利益最大化。
她愿意牺牲自己,去救治对帝国弥足珍贵的人。
为什么、却无法对一堆报废的破铜废铁松手呢?
白述舟没有回答,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示弱,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紧绷的骨节发出咔哒声,祝余强迫自己一根根抬起手指。
冰冷的掌心突然压上的手背。
白述舟压下眉心的烦躁,轻轻嘆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那就带着它一起吧。别怕,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当务之急,是救治01。
这才是帝王最在意的事,她绝不能现在就死去,这是白述舟承诺过的条件……
藤蔓编织成细密的网,牢固、柔软的将祝余和小机器人一起揽在怀中,向着科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就恐高的祝余浑身僵硬,呼啸的风声又将她拖入那个永恒的噩梦,即使是在清醒时分。
就在刚刚,小机器人在她面前坠毁、分崩离析。
她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掉下去的是自己……
你会回头吗?
不,果然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吧。
祝余一路的胡思乱想,如同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回到了那片刚经历风暴、尚显狼藉的科学院。
那间最高级别的治疗室已被匆忙整理干净。
白述舟摒弃了所有人,宣称自己会尽力治疗01,而祝余必须留下,保护她的安危。
——她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挚爱的妻子。
这当然只是个幌子。
白述舟并不会亲自治疗01。
她也不是她的挚爱。
祝余黑白分明的脸上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消毒水和特制营养液的气味充斥鼻腔,激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开始前,白述舟温柔地吻了吻祝余泛红的眼尾,与她十指紧扣,低声安抚:“放轻松,交给我就好——”
那薄凉的唇异常柔软,当她小声贴着脸颊说话,就像夏夜溅起的泉水一般泠泠淙淙,从祝余微昂的口鼻间浇灌下去,水珠滚过发梢、起伏的锁骨。
祝余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唯有被这样紧密地拥抱着,才能感受到白述舟身上传来的、真实的温暖。那馥郁的玫瑰冷香,仿佛真的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在令人沉溺的呼吸交错间,祝余强迫自己从那虚假的眷恋中抽离,轻声问:“这次治疗完……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承诺脱口而出,“当然,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细碎、暧昧的音调延长,完全是恋人间的耳语。
说是承诺,更像是轻飘飘被简化成一句调-情。
酥酥的嗓音蹭着耳垂,如果是之前,祝余大概已经羞红了脸开始想入非非。
可是现在,这样过分的亲昵却让祝余开始思考,自己还需要付出什么。
她越是温柔,失衡的天平似乎就需要更多的砝码才能偿还。
虽然不知道白述舟是如何和帝王展开的交涉,但放走了03,总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祝余隐隐知道,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代价。
作为白述舟的……恋人。
房间内。
预言者AH-001的状态已糟糕到触目惊心。即便是白述舟,在看清悬浮在半空中那道身影时,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那个悬浮着的少女,如同正在碎裂的钻石,呈现出一种千疮百孔的、濒死的璀璨。她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那过于强大的力量,时刻处于破碎与重组的痛苦循环中。
如果解离态继续严重下去,她极有可能会在某天彻底分解成粒子,与宇宙融为一体,却依然保持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