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了,局势便来了个逆转。
李德芳上前,指认了方才动过手的宫人。
而方才还仗着崔太后,肆无忌惮的几个宫人们,吓得匍匐在地,满头大汗,瑟瑟发抖,此刻只剩下了求饶的份儿。
但裴玄琰只是扫了一眼后,便动了动手指。
“拖出去,全部杖杀。”
几个宫人吓得一下瘫软在地。
有聪明的,扭头向崔太后求救:“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救奴才……”
崔太后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裴玄琰当众处罚这些动手的宫人,不就是变相的在打她的脸?
“琰儿,他们都是哀家宫里的,你怎可直接处置,又将哀家放在了哪里?”
裴玄琰的语调,却像是决定今日吃什么一般的随意:“既然母后管不住底下的人,那儿臣也便只能勉为其难代劳了。”
“不过是一群奴才罢了,处置了这些,儿臣再给母后换更好的。”
“以免这些不长眼的奴才,在母后的跟前嚼不该嚼的舌根,若是因此而破坏了朕与母后之间的母子之情,他们便算是砍一百次脑袋,也是不够的。”
裴玄琰似笑非笑反问:“母后说可是?”
崔太后脸色铁青:“既然你都说了,只是一群可有可无的奴才,哀家不过是处置了个不知死活的太监,琰儿你却再三阻拦,是何道理?”
裴玄琰面不改色:“那自然是,他与旁人不同。”
“如何不同的奴才,也敢往龙榻上躺?琰儿,你可知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史官会如何对你口诛笔伐,你的一世盛名,便会因这狗奴才而毁之殆尽!”
狗奴才三个字,令裴玄琰不由蹙了下冷眉。
从前裴玄琰的确是没将闻析这条小命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或许是心境变了,在他眼中,他可以欺负闻析,但旁人绝不允许。
不论是伤害他,还是在言语上进行侮辱,裴玄琰都听不得。
“私下妄议帝王是非,乃是死罪,若是母后不闹这么一出,何人知晓今日之事?究竟是史官会对朕口诛笔伐,还是母后不想让儿臣安生?”
崔太后一噎,“哀家身为母亲,苦心做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月儿好?”
裴玄琰却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若母后是为了朕好,便该当今日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发生。”
“母后该是知晓,若非今日不是母后,但凡换一个人,敢在勤政殿闹事,便不是简单的处置几个宫人了。”
崔太后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但她还是不想放过闻析,直觉告诉她,若是留着这小太监,将来恐会是一个大祸患。
“琰儿,哀家是为了你好,留着这太监,迟早是个祸害,皇家之人,不该有例外,更不能有例外……”
不等崔太后说完,裴玄琰走到了崔太后的面前,嗓音放低,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母后,这小太监的身上,能克制儿臣体内的毒,若是他死了,儿臣便又会回到被毒日夜折磨的痛苦之中。”
“即是如此,母后还是要坚持与儿臣作对,要处置了这小太监吗?”
这话倒是让崔太后意外,“你说的可是当真?”
“否则母后以为,这世上当真会有人,能在儿臣这儿,成为例外?”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个性的,崔太后自然是了解。
裴玄琰打小就十分有主见,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得到,从不会被旁的事物左右心绪。
更或者说,如他这般的人,便是天生适合当帝王的料。
“若是母后不信,自可询问孙太医,儿臣体内的毒如何控制,他不是最为清楚吗?”
见裴玄琰十分坦然,崔太后转念一想,也觉着方才自己的那个猜测,也的确是有些荒唐了。
虽然裴玄琰至今不曾有妃嫔,但也从未见过他对哪个男人感兴趣。
或者更准确的说,除了权力之外,其他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小太监虽然长得白净清秀,但到底与女人差太多。
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名门闺秀,裴玄琰都尚且瞧不上,如何会瞧上一个低贱的奴才?
除非裴玄琰是疯了。
崔太后松了口:“哀家可以不计较这太监的错失,但琰儿,你如今登基也有些时日了,该是将选妃提上行程。”
“若是后宫空置太久,前朝也会不稳,哀家知晓,你因为当初中毒一事,对女子多有防备。”
“不如这样,哀家瞧着,薛如琢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儿时救过你一命,你对她不是也一直有不错的印象吗。”
“薛翰文又是你最有力的支持者,若是许薛家后位,不仅是对卢氏一党造成重击,更能稳定功臣之心,可谓两全其美。”
裴玄琰压下眉眼:“此事,容后再议。”
什么容后再议,分明便是又想往后拖。
“琰儿,此事不仅是你个人的人生大事,你如今已是皇帝,肩上担的是天下,事关皇嗣与国祚稳定,你不可再如从前那般随性,此事必须要尽快定下。”
“哀家也不是要逼你,你若是不喜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之女,薛如琢便是最好的人选,还可堵住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