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后,李家和朱家接连地闯进郑家店舖要找胡飞来讨说法。
尤其是那个朱二姊,胡飞简直怀疑要是他一个没说好,那疯女人就会衝上前揪掉他半边头。
不过朱雨郢朱总就比较冷静,只提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差点没把在后面疯的朱二姊气死,还是被朱大姊好说歹说摁下来才消停。
李乐阳也来过,虽然被坑了,可是看向胡飞的第一眼并不是恼火,而只是复杂,甚至最后,在胡飞递给他子禛留下的那份、针对猫老闆的「治疗」后注意须知后,李乐阳也只是叹口气,摆摆手就走了。
胡飞并没有特别防着这些人,反正就算真的起衝突,胡飞也不担心会怎么样──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普通人,打架最多拿水果刀,比以前可公平多了。
胡飞这边交涉完李家和朱家,临行前,又依照子禛指示放走了关在地底下的邱晨,对方踉蹌离开时还回头狠瞪了眼,而胡飞则毫无波澜地等着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头绕进后巷搭上车,加往青阳开去。
胡飞现在刚从黑茧脱离不久,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他也不敢开车,也不敢搭淥城人的车,就生怕又搭到另一个身体还没恢復就出来拼命的,所以只能联络计程车公司把人从青阳调过来,再从这把自己接过去。
原先司机还挺不乐意的,毕竟是开夜路,而且沿途道路街灯系统还没完全修復,亮一盏黑一盏的,连开了大灯路况都不太方便,更别提这要去的还是刚出完事的淥城,但是加上几倍加价,胡飞这来来回回一共给了原先一趟车程八倍的价钱,司机也是馋得很,便也同意下来。
这中间没怎么耽误时间,胡飞刚处理完淥城的事物,那车就到了。
此时,胡飞坐在车里看窗外的一片黑,想着子禛最近拜託自己的事情,默默在心里挨个打了个勾,可勾完后,却忽然感觉有些空虚。
以前事情都是很多的,一波接着又一波,尤其跟着子禛,做事逻辑紧密,一套任务执行下来格外舒畅。
可自从「境」结束过后,他就很少再连络自己了。
即便偶尔联系,后面都会附上一句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据点和任务里。
胡飞以前还是很喜欢串门子的,只是自从身上多了狰狞的疤痕,每次出行都得偽装时,他就不太爱为没必要的活动出门了。
虽然总为各种因素在太阳之下忙碌穿行,可心没有半刻是属于耀眼的日色。
车很快就到了,胡飞付钱下车,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便被放进裴氏公司内。
「裴总,您女婿来了。」
裴靖芸正在地舖上和女儿围着吃泡麵,闻言就见对面的女儿立刻拋妈弃碗,蹬蹬蹬地就往外衝了出去。
裴欣满脸女大不中留,一边感叹一边往女儿的碗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筷子,独自承包了整隻香喷喷的鸡腿。
裴靖芸衝出去见到人立刻就抱上去了,还格外活泼地抱着胡飞晃了好几下,胡飞也没扫兴,陪着小姑娘就这么原地抱着转圈圈转了起来。
两人之间气氛正热,刚走到几步外的钱星星见状也不方便加入,只能灰溜溜地坐回程城的身边。
程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钱星星的头,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手机随意刷着画面给他家姊姊解闷。
可一则新闻忽然跳了出来。
看到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钱星星盯着新闻画面哑然,许久才找回声音:「子禛他……到底要干嘛啊?」
程城没有回答,只是在手上安抚地紧了紧揽着钱星星的臂弯,可心里却不停冒出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些甚么的。
可是怎么,甚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子禛十分强硬地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东方介没办法,只能确保他安全后独自一人回到相隔一条街外的车内。
十分鐘前,车外琐碎的声音嘎然而止,失了虫鸣,没了人声。
街上并没有传来接连擦撞的祸事,这是子禛每一次都会注意到的细节,所以东方介对此并不担心。
他只担心他的人有没有事。
黑色的东西同样漫入车内,可不同他人的惊恐,东方介反倒朝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笑了笑,甚至还伸出食指逗了一下。
「小黑」微微瑟缩,又在片刻后失去鲜活的感知,整个摊平在车座上宛如死物。
东方介静待片刻,侧身推门下车,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巷口连着一处公园,子禛就靠坐在公园入口的长椅上,天光仍旧明媚,唯一不同的是长椅周遭那满地起伏的黑茧。
子禛呆坐在长椅上,直至见到人时才展露笑意,扶着椅背起身、跨过脚边的黑泥朝东方介走去:「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待不住了?」
「看你应该结束了,就来接你。」东方介牵住他的手:「饿吗?」
「嗯,饿扁了。」子禛微微低着头,将手紧紧塞入对方掌心:「给你牵了,你带路。」
东方介点点头,动了下指节,令十指交扣。
子禛被牵着走入小巷,目光始终有些失焦,看着像是在望天放空,直到走到门边时,他才重新低下头、表情认真地面向东方介:「我们等等开车去山上吧。」
东方介拉开车门,手护在子禛头顶将人送进去,又一手撑着车框弯腰替他扣上安全带,一手顺势在座椅边,身前紧紧贴着姿态放松的子禛,漆黑的双眸盯着他,柔声询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子禛看着前方,露出微笑:「那里有魑老大,你也在旁边,而且──那里是最南端,最南端、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