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周瑾燃烧阵心时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仿佛在说“此阵护了该护之人,足矣”。
看见了柳如霜剑心破碎如月光散开的瞬间,那清冷女子最后望向熔炉深处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也看见了叶秋——那个带他走出丹道迷茫、告诉他“炼丹不是为了越谁,是为了救治该救之人”的少年,此刻正抱着沉睡的柳如霜,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重压,却依然挺直脊梁。
“还不够……”林阳咬牙,鲜血从咬破的嘴唇渗出。
他从贴身的储物袋中掏出三枚血色丹药。丹药表面有诡异的纹路流转,散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那是禁药“燃魂丹”,丹峰历代传承中明确记载“非生死存亡不可用”。服用后能短暂提升三倍神识强度,持续一个时辰,但代价是永久损伤道基,九成概率导致神魂溃散,成为行尸走肉。
没有犹豫,他一把将三枚丹药全数吞下。
“轰——”
火焰从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整个炼丹室被赤红光芒吞没。林阳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感觉自己的神魂在燃烧、在撕裂、在疯狂扩张。神识强度在瞬间暴涨,视野穿透千里,清晰地“看见”战场每一个角落。
九尊丹炉同时剧烈震动,炉内火焰从赤红转为纯白,炼丹度提升了整整五倍。护魂丹开始成丹,丹香弥漫整个丹峰,那香气中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去!”林阳嘶吼,双手向前一推。
九炉丹药同时开炉,九道流光冲天而起——赤色的护魂丹,金色的续脉丹,青色的回春丹,白色的净蚀丹……它们穿越千里之遥,通过剑种网络的传送节点,精准飞向葬星海战场。每一枚丹药都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弧线,锁定了重伤的联军修士,落入他们手中或口中。
做完这一切,林阳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意识开始模糊。鲜血从每一个毛孔渗出,将白衣染成红色。但他用最后残存的神识,向剑种网络传去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
叶兄,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靠你了。
替我……多看几眼新世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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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外围,东南屏障节点。
林风和石坚背靠背站立,像两尊伤痕累累的雕塑。
他们身前三十丈,是蚀纹污染区与联军阵地的交界处。规则改写后,大部分蚀纹开始缓慢转化,但仍有近三成在负隅顽抗,它们如同有意识般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冲击波,试图冲破联军最后防线,打断叶秋的蚀纹升维进程。
林风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精铁浇筑,此刻却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肤表面“力”、“震”道纹如活物般游走,每当他挥拳时,道纹便出淡金色的光芒。他每一拳轰出,都能将一道蚀纹冲击波震散,但代价是拳头皮开肉绽,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坚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死死按在地面。“御”、“厚土”道纹从掌心涌入大地,在两人身前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土黄色屏障。屏障在冲击下不断破碎又不断重建,每破碎一层,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口鼻不断溢出鲜血,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双脚如扎根般钉在地上。
“石头,撑得住吗?”林风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因疼痛和疲惫而嘶哑。
石坚咧嘴一笑,满嘴是血,牙齿都被染红:“风哥在,我就在。秋哥说过,咱们秋叶盟的人……生死同担。”
一道格外粗壮的蚀纹冲击波轰然而至,那是由数百道蚀纹汇聚而成的死亡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
林风怒吼,双拳齐出,“震”道纹催到极致。拳锋与冲击波对撞,爆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被震散大半,但余波仍穿透防御,狠狠撞在石坚构筑的屏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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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屏障如琉璃般层层破碎。
石坚喷出一大口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他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但双手仍死死按在地面,十指抠进岩石:“再来!”
林风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石坚身前,硬抗下一道漏网的冲击波。
噗嗤——
血肉炸开的声音。
林风后背被撕裂出一道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动的心脏。但他连闷哼都没出一声,只是身体晃了晃,又稳稳站住。
两人谁都没有惨叫。
因为他们身后百米处,就是数十名正在向剑种网络注入灵力的重伤修士。那些修士大多已无力战斗,有的断了双腿,有的腹部被洞穿,有的只剩一口气。他们盘坐在地,双眼紧闭,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最后的灵力、最后的信念,化作愿力输向天空中的金色网络。
“秋哥说过……”林风咳着血,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咱们秋叶盟的人,可以死,但不能退。退了,身后的人就没了。”
石坚重重点头,挣扎着用断腿重新站起——不,是“立”起,因为他的腿骨已经无法支撑站立。他用道纹将自己与大地固定,如同长在地上的树:“那就战到最后。风哥,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林风哈哈大笑,血从嘴角流下:“好!”
两人再次背靠背,伤痕累累的身躯紧紧相贴,如同两座不会倒下的山,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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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力,开始汇聚。
起初只是零星的灵力光点,从战场各处升起——从某个只剩一口气的修士掌心,从某个已经冰冷的尸体眉心,从某个断裂的法宝残片。它们如萤火虫般飘向剑种网络,微弱却执着。
然后是溪流。
重伤的修士们盘坐在地,有的断了手脚,用牙齿咬破指尖画出血符;有的内脏破碎,将最后的心头血逼出;有的神魂残缺,燃烧最后的灵魂之火。他们将最后还能调动的灵力——哪怕只是维持心跳的那一丝,哪怕用了就会立刻死去的那一点——也剥离出来,注入那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网络。
“我儿子……刚满月。”一名神兵阁炼器师喃喃说着,他双腿已被蚀纹腐蚀,正缓缓化作飞灰。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掌心托起一个微弱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灵力光球,“若新世界真有,若他能活下来……告诉他……爹爹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