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寿命为何就要到尽头了?她不是要飞升了吗?”
“她也很老了,大概有七百岁?”凤休也没关心过月晦的具体年纪,“她当然可以飞升,但她还不可以飞升,因为一个七百岁的妖还参不透生死,如何配飞升?”
“这就是她的劫,过不了这个劫,那自然道死身消入轮回道。”
“瑶光是她的劫吗?”瞿无涯好奇地问,“我听说瑶光是神仙,这是真的吗?”
“哈,瑶光是神,倘若她是月晦的劫,那月晦也太有排面了。”凤休失笑,“瑶光是意外,就算没有瑶光也会有其他人,月晦是劫不是她,是自己。妖也好,人也罢,其实最后的劫难都是自己,难解是心结。”
“瑶光想寻个清净的地方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于是下界挑中了永劫山,认识了月晦。她们相处五年,月晦守了神仙骨五百年。”
瞿无涯喃喃道:“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五百年啊,难道感情不会淡吗?”
“大多数妖的感情都很纯粹,而月晦当时也很年轻,所以她想不通、放不下也求不得。”凤休拨弄着火堆,“知己难碰,相逢总在别离中。”
“神仙可以随便下界吗?”瞿无涯小跑到水池旁,洗手。
凤休的声音从远处穿来。
“不可以,瑶光是因寿命将近,才有特例。”
他甩甩水珠,回到火堆旁把手烤干,“那神仙死后会去哪里?轮回道吗?”
“不,神比凡人享有更多的天宠,而这份特殊也是有代价的。神不入轮回道,只会消散于天地之间。除非一切重归混沌,混沌初开,神才会重临世间。”
瞿无涯失落道:“那还不如凡人呢,还有来世。”
“凡人的来世也不是同一个人了。”凤休掌心向上,对准火堆,“就像这堆柴,化成灰就不是木头了。其实凡人和神仙本质上并无区别,只不过一个有形一个无形。”
和瞿无涯相处完全就是挑战说完五十年的话,他竟然有一丝想喝水。
无奈瞿无涯睡得神清气爽,精力旺盛,对永劫山充满了求知欲。他心道,自己似乎没有义务告诉瞿无涯这些事,也并不想教导瞿无涯任何事,可瞿无涯只能问他。
很奇怪的联系,比之情人不算,朋友更不是。不行,不能再顺着瞿无涯的节奏,他沉默着停下来。
瞿无涯以为凤休是累了才又一声不吭,“你要休息吗?”
山中偶有鸟虫声悉悉索索,凤休一向很习惯这般清修的环境,如今却觉得寂静到世间只有他们二人让他难以忍受。
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要不停地面对瞿无涯,安静到他可以听见心跳声。
“嗯。”
瞿无涯很自然地跟在凤休后边,凤休停住,他也刹车。
凤休问道:“你要和我睡一间房?”
什么意思?瞿无涯心道,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还少吗?凤休说这句话是在质疑什么?
质疑自己理所应当地跟在他后面吗?对啊,他为什么要默认自己和凤休睡一起?
难道是认生吗?万一月晦突然回来,看见自己睡在房间,岂不是很尴尬,假如和凤休在一块,那可以说明自己是跟着凤休来的。
不对,月晦要是看见他同凤休睡在一块,岂不是更尴尬?
而在他思索时,凤休已然进了房间,这会再跟上去就是真的尴尬了。
他灰溜溜地进了旁边一间房,然而根本就不困。点燃蜡烛,他才仔细观察房间格局,柜中有许多栩栩如生木雕,各种花鸟树木。
月晦喜欢雕刻?却又不雕人。
枯时庭夜深人静,但有的地方可热闹着。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下落,惊鸟高飞,“我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歧牙,你来得太慢了。”女子身型瘦小,一袭黑衣与夜晚融为一体,“王上已经到达永劫山,暂时还没进入地宫中。”
歧牙一笑:“那便不慢。地宫的布局呢?你的族人们查探完了吗?”
翳期冷笑,把一张图纸甩到他脸上,“拿着。地宫宏伟,全探完还需一阵时日,这是一条通中心墓的路,够你用了。”
歧牙接过图纸,折好,兀得眉目一凌,“谁?”
“大惊小怪。”翳期蹲下,只见一只小鼠从草丛跑出,到她的手下,她摸了摸小鼠。
小鼠吱吱叫,她便道:“你要抓紧时间了,已经有人找到路口进了地宫,似乎是人族。”
“人族也敢来凑热闹?”歧牙轻蔑地笑,“真是不怕死。你跟我下去吗?”
“不了。”翳期站起,小鼠跑进草丛中,无影无踪,“我们兵分两路,保险一些。万一你那条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可以从别的路进去。”
“不过,你可别太指望我,我的首要目标还是阻拦王上,给你争取更多的时间拿神仙骨。”
歧牙还是有些犹豫,“月晦呢?她真的不管神仙骨了吗?”
“她再不飞升就要死了。”翳期拍拍他的肩,“你就放心吧,她好好地在闭关。话也是她放出来的,谁能拿,谁就拿。”
歧牙嗤笑:“我还以为她要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她答应过瑶光会得道飞升。”翳期冷眼似刀,割着歧牙,“她是信守承诺,若她要真管神仙骨,你又不乐意了。”
一整夜到后半夜,瞿无涯才有点睡意,醒来时又是神清气爽。他蹲在水池洗漱,听见开门声,回头,“我们今日去地宫吗?”
为何瞿无涯对地宫这么热衷?凤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知道怎么进地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