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些祈祷的话,小二推断,她信教。
最后来的是一位公子,腰间别着一把剑,只是这剑小二虽不懂剑,但见过的客人多了,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小二习惯看人先看整体,这公子看着已过及冠的年纪,却未带玉冠,而是简单地束起高马尾,可见并不是世家子弟,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玄色交领窄袖长袍外罩着劲装短褂,明明是有些肃冷的打扮,偏偏他生得一双柔情的桃花眼,冲小二一笑,小二不免晃了眼,被盯得有些羞敛。
这分明是个男子,小二谴责自己,害羞个什么劲?他定下心神,热情地回笑。
瞿无涯刚一进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拥抱。
“阿梅,好久不见。”
“无涯!我在妖界真的要闷死了闷死了,反正他们基本安定下来,我就回来了。”
陶梅松开手,往瞿无涯身后看去,“诶,那个,妖王呢?”
“他最近有点忙。”瞿无涯没说实话,也没说假话。凤休呢,恢复了妖力,近来早出晚归的。
但凤休不来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忙,而是懒得见他们。
“你呢?是回来看看还是要长待?”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人族,怎么说的妖界才是我家一样。”陶梅捂着额头,“我在妖界待这么久是有原因的好吗?妖族实在是太野蛮了,你敢想象,雪狼族回归妖界竟然要占地盘。就是和土匪占山头一样,我的天。”
“然后他们就打打打啊杀杀杀啊,我就帮他们治疗。累就算了,竟然还没有好吃好喝的!也没有好玩的!也就风景能看一看了,所以情况稳定后我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钟离柏作为东道主,被无视了半天,“咳咳咳。”
瞿无涯双手合十,道:“钟离,抱歉抱歉,刚刚太激动了,没和你打招呼。”
“都站着干嘛,快坐下。”钟离柏这才舒适道,“吃饭吃饭。”
两人都落座,一旁等候的乐师也轻轻奏起乐声。瞿无涯不太习惯这等公子哥做派,旁边有生人就不自在,陶梅倒是滔滔不绝。
钟离柏时不时就打趣几句,然而经过磨练的陶梅不是当年那个一逗就上当的少女,毫不客气地反击。
“唉,可惜我哥怎么都不肯回沧溟城。”钟离柏提起钟离肃,叹气也真心起来,“不然也不至于就我们三个喝酒了。”
“肃公子吗?他在沧溟城啊。”
“什、什么?”钟离柏都结巴了,“他回来了?”
瞿无涯点头,“我以为你知道,他和我们一起来的。原来不是你没叫他来啊。”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回来,就默认他不在了。”
其实,经过这几年和乐萱的接触,钟离肃对女妖已经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了,也可能是放下一些心结,才愿意回到这座城。
瞿无涯其实很能懂钟离肃的想法,钟离肃太熟悉沧溟城了,所有的一切都难以从记忆中抹去,只能待在陌生的环境中不去想起往日种种。
因此这顿饭吃到一半,东道主就走了。钟离柏做事随心,一般人可能碍于常理,哪有组局的人先走的道理,而等散场再去找钟离肃。
而瞿无涯和陶梅也习惯了钟离柏想一出是一出,并不觉得扫兴。
“对了,无涯,你这几年有没有回过村里?”陶梅说了半天,终于想起正事。
瞿无涯摇头。
“李奇胜不是去西州了吗?村长说他失踪了,已经一年没有音讯了。”时过几年,陶梅也没有当初那么在意李奇胜,语气中感慨居多,“村长去岚霄城找说法,诸家说是死了,但又说没有尸体。”
“你懂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村长听我爹娘说我和眉姐认识,就在那一直拜托我去问怎么回事。唉,我真不该和爹娘吹牛皮的,给自己找事。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出事了,我就在那里吹牛说拜入诸家怎么了,我和诸家大小姐义结金兰情同姐妹。”
“你能把这事忘了的?”
陶梅哎呀一声,道:“这不是见到你太激动了,谁能想起他。他算啥啊。不过我还真是想去西州一趟,你之前不也是说想去吗?一起去嘛。”
瞿无涯不讲情面道:“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陶梅一捶桌子,“当初他们怎么对你的,如今我们衣锦还乡,风风光光地站出来揭露事情的真相。这就是对他们的施舍。”
“衣锦还乡?要是衣锦还乡,你还用得着把诸姐姐搬出来吹牛?”瞿无涯笑道,“在妖界混了三年,最多只能带点狼牙还乡。”
陶梅叹气,双手捂脸,道:“别说了。我弟娶媳妇,我娘还问我有没有点积蓄能拿出来。我最多就给点礼金了,我也想问自己,这钱怎么攒不下来?”
“好了,这事就说定,一起去岚霄城。”
自从凤休恢复妖力后,乐萱就没有在跟着他们。瞿无涯也不会问这个事,因为可能涉及妖界的策略。至于和凤休以后会怎么样,他也想过,但想不出什么头绪。
也许长大了一些,他不似年少时那般多愁善感、忧心忡忡,担心来日会发生的事。提起李奇胜,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既见故人,又提往事,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就踢踢一旁的小石头。想起年少时的一次雨季,那个时候他和李奇胜还算是朋友——是吗?
他都已经不太记得清,也许只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那个时候谁也没带伞,雨越来越大,李奇胜就解下外衣挡在两人头上跑回家。
幼时觉得一起玩耍的就能叫朋友,可事实并非如此,就算没有陶梅,他们性情不合还是会因为别的事决裂。
屋里还亮着烛火,瞿无涯推开门,喊道:“凤休,我和你说件事。”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凤休本在研墨,抬头,“我要回妖界一趟,本来想留口信给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了。”
哇,居然还想一声不吭就走?瞿无涯忘了自己要说事,气势汹汹地走到凤休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你留一封信就走?”
“你还要什么?”
凤休觉得好笑。
天生冷心冷肺啊,他都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瞿无涯问道:“我是你部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