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不住。还是他想想去哪打听这件事。应该是发生了人尽皆知的大事,而且众人都很忌讳提起。
那确实有一点难打听,也许别人会误会他提起这件事是在挑事。
但一想,钟离柏和钟离肃都不在了,如今的钟离家又和他有什么干系呢?王朝更替,家族覆灭,都是历史洪流中不可避免的。
瞿无涯边思考着,边带着沉霁去踏朱廊散步。第一次来沧溟城前,他就一直想和凤休去不夜河,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过。要不去不夜河碰一下运气?
后边响起尖叫声,瞿无涯回头看见一个妇人倒下,似乎是突发的病症。还未等他上前,一个蒙面的女子就扶起妇人,开始施针。
“如意针!阿梅的如意针!”
瞿无涯一戳沉霁,“我们跟着她。”
一番施针后,妇人的丈夫连声道谢,女子却不欲引起关注,快步道别,隐于人群中。
两人跟上她,走到一条昏暗的街道上。瞿无涯越想越觉得他们不像好人,犹豫片刻,喊道:“姑娘!”
还没等他说什么,女子撒腿就跑。
但怎么可能跑得过,瞿无涯直接飞身到她前面拦住,她愣了一下,没再想跑,毕竟对方的实力太强。
“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手上的如意针,是哪儿来的?”瞿无涯赶紧解释道,“它之前的一任主人是反正因为一些原因,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就是我想知道她的消息。所以我问你这个如意针是谁给你的?”
女子回答地很爽快,道:“祖上传的。”
“啊,那你叫什么名字?”瞿无涯努力计算着,这得隔多少代,就算真是陶梅后代,也应该不知道她的名字了。
这下轮到女子疑惑道:“你既然知道如意针,却不知道我是谁?”
“我之前重伤昏迷了很多年,再醒来就错失了很多消息。”
女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道:“我叫钟离拂,你睡得确实有点久。十年前,如意针就传到我的手上了。”
“等等等等,你姓钟离?”瞿无涯晕了,总不可能是陶梅和钟离柏有什么吧,但凭钟离柏的秉性很有可能为了如意针给他们两的后代定娃娃亲,“这个如意针在钟离家多少年了?”
“大约是五十年前,流落民间的如意针重新现世,钟离家将其买下。”
原来是这样瞿无涯叹气,线索又断了,看来陶梅之后和钟离家也没有太深的联系,又或者说他们的后代没什么交集,不然如意针不会说流落民间。
“那钟离家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五年前,灵仙山发生了惨案。”钟离拂说得有一些犹豫,因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父亲信错了人,导致钟离家被架空,在那一夜,所有还忠诚于钟离家的族人都被杀害,他们拼死保住了我。”
“现在沧溟城就是由郭远掌控,也就是我父亲错信的那个人。我这次回来,就是决定找机会报仇。”
瞿无涯道:“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很厉害,而且看着不是坏人。你连钟离家出事都不知道,可见你也不是相干人。”钟离拂分析道,“我既在这里,除了复仇还能是做什么,你肯定也想得到,那我说出来也没有影响。”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如意针的事。”瞿无涯拱手。
“那这样,我就先告辞了。”钟离拂颔首示意,从瞿无涯身旁路过。
瞿无涯看着钟离拂的背影,似有所动。沉霁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道:“你不能帮她,不可干扰她的命运。”
“可是我已经是凡人了。”瞿无涯垂目,“我又不想成仙,也不怕天谴。”
“你和她无缘无故,为何要这么做?”
“大概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瞿无涯也说不上来,要说是因为和钟离家的联系,可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如今的钟离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吗?
沉霁有一些无奈,道:“那你如何判断谁对谁错?你又怎知覆灭了钟离家的人就一定是恶人?”
“对错从来就不是绝对的,我为何要判断那些?”瞿无涯道,“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必须要公正的统帅,我只是想为朋友的后代做一些什么。”
“我当年太恨轩辕琨,所以也太怨钟离柏了。我没有对诸姐姐抱有期望,是因为我和她初识时就知道了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我对钟离柏是有期待的,在原大哥之后我认识了他,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们关系也很好。”
“虽然我猜想他会骂我,但我还是抱有期待,万一他相信我了呢?万一他可以像支持师兄一样支持我呢?可是并没有,到这,我还安慰自己,没有关系。钟离柏本来就是感情用事,他从前也是这样护短我的。”
“然后轩辕琨斩断了未来。我就想,钟离柏肯定是会帮师兄的,因为他们更亲近,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个瞬间,我突然就清醒了,我深刻地意识到了,我和钟离柏从来不是自己人。而且他道德感也比较低,所以如果他帮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们关系特别特别好,他会永远无条件支持你,我就是产生了这种错觉。”
而后瞿无涯又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想,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他让我伤心了。朋友之间,偶尔也会有这种让对方伤心的时候吧,只是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才会不适应。就像从少主,我和她没有那么熟识,她选择相信我的时候,我很感动。如果是钟离柏相信我,我应该不会这么感动。”
“嗯对朋友抱有期望是正常的,不然怎么叫朋友呢?”沉霁和他十指相扣,往回客栈的路上走,“闹矛盾也是正常的,最后可能分道扬镳,也可能和好,都是正常的。没必要纠结太多,缘聚缘散,顺你自己的心意就可以。”
“我也不是想补偿什么的,就只是忍不住。这毕竟是他的后人,可能不是直属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后代。毕竟他那个性情,成家很难,因为别的东西在他心里会更重要。”
瞿无涯再谈起这些事,心中触动已经很淡,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当初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我看见了,我就想去做。”
“不太公平,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凡人,你身上两百年的功力对这个世间来说不公平。”沉霁依旧坚持道,“你想去帮,我不会拦你,但这是违法规则的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那还不简单。瞿无涯松开和沉霁相握的手,施法结印,身上发出淡淡的白光。
“那我散掉两百年功力,是不是就公平了?”
两百年功力在沉霁眼中九牛一毛,所以他反应也不大,道:“你倒舍得。”
“我只是想解开一点心结。”瞿无涯闭眼散功,“我恨轩辕琨这件事,我问心无愧。但在和钟离柏的关系上,我确实也不是我的错。可闹得这么尴尬确不是我心中所愿。”
“只不过是我在他心中没有轩辕琨重要,但他在我心中也不如阿梅重要。可惜我道德感比他强,干不出这么缺德的选择。”
散去一身功力,瞿无涯更加有活着的实感,道:“我有一点累,怎么身体这么重?”
“那是因为你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