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无涯转头,看见了平关——他花了一会才想起这个名字,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平关看他的眼神好似初见一般,没有因为他杀了凤休而有怨恨,也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离别而生疏,就像永劫山一样纯净而生机勃勃。
“平关。”
“你是人族,为何帮妖?”为首的士兵厉声道,“让开,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平关躲在瞿无涯身后,道:“我的娘,无涯兄弟,你变厉害的好多。”
“你怎么一点也没长进,妖界这么乱,不修炼怎么行?”瞿无涯就算没有剑,对上这群士兵也是绰绰有余。
“不好,这人修为高深,赶紧去请小姐来。”
平关傻笑道:“嘿嘿,这不是运气好嘛,每次都有人帮我。”
等瞿无涯看见诸眉人,终于知道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很多年前,他跪在平关面前求诸眉人救平关。
而今日,他再次挡在平关面前,只是他不需要求任何人了。
士兵凑到诸眉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她道:“无涯,你的朋友杀了人。”
“我那是正当防卫,你们人族讲不讲理?”平关大怒,“他要我当他爱宠,我还不能反抗了?下手重了一点而已!”
“他就算是故意的,我也不会让开的。”瞿无涯语气没有起伏,道,“我受够了那些大道理。”
“但西州也有西州的规矩。那来吧,看你护不护得住你的朋友。”诸眉人拔出剑,“没有妖能在人界作乱的道理。”
瞿无涯转头对平关道:“后退一些。”
眼见就要动手,诸眉人这才注意到瞿无涯没有佩剑,问道:“你的剑呢?”
“我用不了剑了。”瞿无涯道,“就这样打吧。”
同为剑修,诸眉人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舍掉那一点于心不忍。就像她不愿让任何人可怜她的手一般,她相信瞿无涯也不会因别人的可怜而喜悦,道:“好,但我不会让着你的。”
诸眉人固然断了一只手,但武器在手,而瞿无涯修为胜过她,两人一时不相上下。
直到瞿无涯的胳膊被剑划伤,他渐渐陷入劣势。赤手空拳还是太难应对,若不是他有逆鳞,身上剑伤只会更严重。他只能靠消耗灵力来应对诸眉人的进攻。
如果有武器就好了,不是剑也行——他伸手,一跟树枝飞他的手上,就把这个当作武器,注入灵力。
就这样两人又过了几招。
假如我能使树枝,为何不能使剑?瞿无涯这么想着,我到底是在抗拒什么?我是真的对剑没有感觉了吗?
他回头看一眼平关,告诉自己,我要保护他。
第一次想拿剑的心情也是如此吧。我只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在无数个黑夜里缩在床上畅想有一日和朋友行走江湖。
两人的灵力相撞而分开,从空中退到地上。瞿无涯手中树枝化为粉末,他望南方看一眼,喊道:“剑来!”
四海剑飞到他的手中,大拇指一推,剑鞘掉到地上,露出锋利的剑身。
阵前再亮旧时剑,寒光凛凛似当年。
诸眉人笑了,她知道自己输了,道:“不必再打了,你赢了。你带他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说完,她带着一干人走了。
“无涯兄弟!多谢多谢!”平关用力地一拍他的肩膀,“你也太牛了!”
瞿无涯没反应,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想出了一套剑招,你要不要看?”
“好啊!”平关往地上一坐,道,“我先鼓个掌!”
他看不懂剑,却记住了每一个动作。黑衣飘动,长发甩起,剑鸣于天地间,春雨滴在剑刃上反射着纯净的光芒。
等瞿无涯停下来,他再次鼓掌,道:“好看好看!”
“你什么感受?”
平关想了想,道:“有一种很宁静的感觉,像春雨一样。一开始有一点凶,但冬日之后,春雨终究会到来。”
“是吗?你没觉得情意绵绵吗?”瞿无涯蹲下,和平关对视,“你觉得很宁静?”
“对。”
瞿无涯失笑,道:“好吧,看来就算是百岁的妖,也不一定开了情窍。既然如此,这剑招就叫春雨好了。”
“方才你说你用不了剑了,是怎么回事?”
瞿无涯摇头,道:“没事,都过去了。”
我回避自己得到力量这回事,是因为我无法接受这造成了凤休死亡的后果,再也没有拔剑的勇气。
可是我该接受这个不是非黑即白的世间了,就算是坏结局,就算是悲剧,我也要拿起剑去面对。
我从不后悔拿起了剑,因为我不想再被决定命运。
天空响起异动,惊雷劈下,瞿无涯感到身体变得轻盈,渐渐往上升。
平关问道:“无涯兄弟,你要去哪里?”
“我想应该是天上。”瞿无涯对他微笑,抬头看天。如果说地上地下都没有,那是不是在天上呢?
所以不入六道轮回。所以凤休才离天那么近,才无所不能一样,才不被允许窥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