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神仙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除了有机会能看见凤休的脸,瞿无涯学扶风叼着草躺在山坡上。
沉霁来找扶风了,不知道是说什么事,两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对谈。
其实扶风和沉霁关系很好,所以才能一直叨叨。可凤休却没有这样的朋友,凤休那么傲慢,看不上任何人。
沉霁虽然小气,但没有凤休那么难相处。按扶风的说法,沉霁只是不怎么说废话,不至于会像凤休一样完全不听别人说话。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是准备一下明天对食魂虫的研究。
其实没有凤休的日子已经比有凤休的日子多了太多,如果说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他要抹平一切做什么?
瞿无涯还是不想原谅自己,如果他就这样得到幸福,那凤休的死算什么?
扶风问道:“你一直往后看干什么?”
“那个小仙怎么样?”
“小无涯吗?很听话,就是不太爱笑。”扶风狐疑地看着沉霁,“但嘴有时候和抹了毒一样,这点和你有一点像。你打听他做什么?而且人家刚上天哪里开罪你了,你就把他送来这荒地。”
“我问你一个问题却要回答你十个问题,我认为这并不公平,所以我拒绝回答。”沉霁微笑,“你对来荒地有异议,可以写个报告上达天庭投诉,如果是正常诉求,会有人帮你处理的。”
扶风要被气死了,道:“你赶紧滚,和你说话我就来气。一有事情就来奴役我,然后翻脸不认人。我也是贱,你问我我就说。”
沉霁道:“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准确的,不愧是前司星仙君。”
扶风甩袖而走。
沉霁可能是十几年来一次,也可能是几十年来一次,瞿无涯已经不太记得了。琳业说得对,对于神仙来说,两百年还真是弹指一挥间。
足够让王朝更替的两百年,对于他和扶风来说,没有任何改变,不管是容貌还是相处,生活也一如往常。
除了荒地的一些未见过的物种会给他们带来惊喜。
瞿无涯服刑完毕,扶风比他惨一些,扶风还有一百年的刑期。他走的时候,扶风也没有任何悲伤不舍,因为一百年实在是太短暂了,根本称不上是分离,只说等着他来找瞿无涯一起喝酒。
在去司枢仙君府邸的路上,他路过了落仙台。他想起扶风说有一些不想做神仙的人——比如爱上了凡人,就会跳下去,褪去仙骨,做回凡人。
其实瞿无涯也不是在想凤休,他只是觉得做神仙似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做回凡人经历生老病死。
倘若不是以为能在天上重见凤休,他也不会想着飞升。
他慢慢地走过去,台下是万丈深渊。
还是当凡人好。这一生过去了,所有的因果和对错都过去了。褪去仙骨的过程也没有什么痛感,也是因为逆鳞吗?只是身体变得沉重,更加有活着的触感。
两百年后的凡间是怎么样的?
瞿无涯终于可以不遮遮掩掩地走在街上,不怕被人找到踪迹。可是,那些和他相关的人和事都已经逝去。
他和人界再也没有联系。陶梅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他不知如何找到关于她的事。
也许遥幽还活着。他转而去了妖界,找到雪狼族。遥幽是半妖,寿命终究没有妖那么长。雪狼族的人说遥幽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他猜到了瞿无涯就算是飞升,也可能会回来,留下了一枚狼牙给他当礼物。
瞿无涯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闻言也是有一些悲伤地接过狼牙。那这妖界他还可以找谁呢?平关?或者乐萱?
乐萱应该恨他的,是他杀了凤休。
但就算这样,瞿无涯也迫切地想找到以前的人,找到那些痕迹,他和凤休的痕迹。
褪去仙骨,但他两百年的修为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轻而易举地进了王宫。
通过妖众的对话,他来到密室找乐萱。
空中亮起星咒,乐萱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施什么法。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妖族从前不屑于使用的秘术,从前的妖族只知道提升战力。
瞿无涯直觉不太对劲,道:“乐萱?”
乐萱结束了施法,星咒光芒大盛,她呢喃道:“成功了。”她回头看见瞿无涯,神情复杂。
原来乐萱有一天脸上也会出现这种表情,不是当年那个一根筋的单纯大小姐。
瞿无涯问道:“你在干什么?”
“王上跟我说过,你杀不了他,那是谁杀的他?”乐萱执拗地看着瞿无涯,想求一个答案,“他们都说是你杀的,可是我不信王上会胜不过你,除非他是自愿输的。”
瞿无涯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杀的。”
“好吧,不过没关系了。”乐萱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有一点怀念地看向前方,“王上马上就回来了,我找到办法复活他了。我太没用了,没办法像王上一样让妖界听话,也没办法让妖界变得更好,所以我能尽的最后一点价值就是让王上活过来。”
随着乐萱的身影变得透明,瞿无涯上前给她输送灵力,高声道:“你傻吗,你这样会魂飞魄散,不入六道轮回的!”
“我愿意。”乐萱倒在他的怀中,“只有王上可以,可以救妖界。”
瞿无涯想说王上是回不来的,他在天界当帝君呢,他怎么可能回来。却因为禁制,他说不出口,解释不了,只能一点点看着乐萱的身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他的怀中。
一滴泪滴在他的手上,他才回神,看见密室前方的石头,上面的光芒逐渐聚集成一个人形。
他顾不得伤心,胆战心惊地往前走去,慢慢地走去。
等光芒散去,人形彻底清晰,瞿无涯不敢置信地看着昏睡的凤休。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凤休只是睡着了。
什么死了什么飞升都是一场噩梦。
如果说沉霁把凤休的记忆单独提出来,是不是乐萱能召唤出那个果子,是不是凤休真的能回来
他伏在凤休的胸口,听见了心跳声。泪水将前襟变成深色,他抱住凤休,小声喊道:“凤休,凤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