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的大家长也已经开始在外面焦躁起来,折腾出的动静,比以往几日都剧烈。
风青精神一振,作为人类,能在不知天日的黑暗中待这么长时间,如若不是她心脏强大,换个人都会疯。
养精蓄锐这么久,风青早已迫不及待。
她用这段时间喙上长出的一排特殊牙齿敲啄卵壳,心中的澎湃,要重新拥抱自由的激动,让风青一下比一下啄得用力,将卵壳较小的一端作为支撑点,用头颈试图将卵壳顶成两片。
“咔!”
当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卵壳顶端时,凛冽的山风裹挟着雪粒灌入巢穴。
风青被激得浑身战栗,尚未睁开的眼睑却已能感知到天光的变化。
她发狠地继续用头顶撞击裂缝,脆弱的颈椎在剧烈动作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咕咕!”
母亲焦急的啼鸣近在咫尺。
风青能感觉到覆羽正在为她遮挡风雪,但破壳的本能驱使着她持续撞击。
当第二道裂缝纵贯卵身时,风青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那是混着冰晶与松针清冽的山风。
随着光渐渐从缝中透过,光线开始贯穿整个卵壳。
风清整个身子都拼了命往上钻,哪怕破壳已经用尽了她大部分的力气,喜悦却在看到光线的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
崖间的风吹来了自由的气息,是生命的跳动。
风清从喜悦中回神,观察起周遭环境。
如她所料,她确是一只鸟,品种尚未可知。
彻底挣开束缚时,扑面而来的强光刺得风青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蜷缩进母亲腹部的绒羽,却又瞬间僵住了动作。
刚破壳的身体浑身黏腻,蛋液混着血丝湿哒哒的像一层膜覆盖着全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风青等待着这具新生身体消化着从壳里带出的蛋黄素来保证排泄通常。
缓过刚开始的强光后,风青慢慢试图睁开眼睛。
眼前就像是笼了一层薄雾,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懵懵懂懂,好似相机用了虚化的滤镜。
但风青并没有太过慌张。
刚出生的晚成鸟,几乎都无法清晰视物的,视力要在几天后才能完全发育成熟,
显而易见,她现在应该就属于那一类,否则就只能用这具身体天生眼疾才能解释了。
而当风青接受现实开始恹恹欲睡之时,她却又惊奇发现自己的视力正在逐渐恢复,到最后竟有了和前世做人类时差不多的视力。
金手指?
不管如何,先活下去!
透过稀疏的绒羽缝隙,风青观察起周遭。
她望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积雪覆盖的玄武岩悬崖绵延如龙脊,万丈深渊中蒸腾着硫磺温泉的雾气,而她们的巢穴正筑在孤悬的岩缝之间。
她颤巍巍地探出头,看见自己覆盖着灰白绒羽的胸脯。
试图舒展翅膀时,却只扬起两团蓬松的绒球——这具身体离翱翔九霄还差得远。
峭壁上的积雪簌簌而落,风青抖开沾着碎壳的绒羽。
她隔着薄透的眼睑能望见几个灰扑扑的轮廓在巢中蠕动,是与她一起出生的同胞。
风青想要站起身来,又因为破壳耗费了太多气力,跌了回去。
正当风青暗自较劲时,头顶却突然洒下一片阴影。
她的小脑袋顶传来轻微的触感。不痛,但突兀,给风青吓的一抖。
刚出生的风青还没有长毛,不然这会儿一定已经炸成一个小白团子了。
风青抬头打量,是这辈子的母亲,也是风青在壳里感受到的温暖的来源。
不得不说,这辈子的母亲颜值极高。
浑身的羽毛呈现出深邃的青灰色,爪子锋利如钩,与风青前世所见过的游隼及猎隼相比,色彩较浅,两翼较宽圆。
油光整齐的羽毛间还嵌着点点白斑,头部的斑纹倒不甚清晰,但体型健壮。即使是经历了孵化期仍如此威风凛凛,可见没诞下幼崽前,她的母亲是多么勇猛,生活想必也是过的极为滋润的。
是海东青。
无形间,风青松了口气,这一世她的“家世”看来还不错。
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担心吃不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