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烧制木炭时蓬松多孔的黑碳。
想起辽人偶尔使用的、用于火攻和信号传递的威力平平的“火毬”或“霹雳砲”。
那里面好像就有硝、硫和炭的混合物,但效果远不如传说中宋人的“震天雷”。
“陀尔海!”涅里塞猛地掀开帐帘,朝外喊道,
“立刻去找,找最纯的硫磺结晶。要快!还有,派人去收集老营茅房墙根、牲口圈底下那种白色的‘霜’,越多越好,再准备上好的桦木炭,碾成细粉!”
命令被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日子,金汤城深处一个被严密看守的角落,成了涅里塞的“秘法”试验场。
风青成了最敏锐的“安全员”和“质检员”。
开采出的硫磺矿石被碾碎,在特制的陶器中加热升华。
因为硫磺蒸气有剧毒且易燃,于是风青凭借对温度和气味的敏锐感知,引导着工匠控制火候。
纯净的硫磺晶体如同金黄色的蜜蜡在陶壁上凝结,被小心刮下。
风青仔细嗅闻这些晶体,确保没有杂质异味。
烧制好的坚硬桦木炭被石臼反复舂捣、过筛,以此来得到更加细腻的炭粉。
风青盘旋在研磨区的上方,一旦发现粉尘浓度过高,便发出急促的警告鸣叫。
在试验场中央,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石臼。
涅里塞亲自操作,将提纯后的硫磺粉、硝石粉、木炭粉,按照不同的比例小心混合。
每一次混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风青如最警惕的哨兵,悬停在试验场上空。
最初的试验充满了失败和惊险:
比例不当的混合物要么难以点燃,只是冒烟;
要么点燃后“噗”的一声就灭了,毫无威力;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合物在研磨时摩擦生热,突然爆出一团火花,差点点燃旁边的硫磺罐。
风青的尖啸预警让涅里塞及时扑灭了火苗,惊出一身冷汗。
除此之外,点燃的混合物时不时还在陶罐里剧烈燃烧喷发,炸碎了罐子,飞溅的碎片划伤了涅里塞的手臂。
那是风青第一次知道自己能飞那么快。
事故发生的时候,她正在涅里塞肩头盘旋,发出担忧的咕咕声。
哪怕再是谨慎,真正的危机往往就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当爆炸的冲击波与刺眼的白光同时抵达时,风青没有任何思考,像一支离弦的银白箭矢,猛地向斜上方弹射出去。
风青本能地要去阻挡飞向涅里塞的碎片。
无数锋利的陶罐碎片,挟裹着爆炸的动能划破空气。
几片尖锐狠狠擦过了涅里塞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臂。
风青的心跳几乎停止。
在刚才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她目前的极限。
最后,她悬停在涅里塞受伤手臂的上方,发出混合着担忧、愤怒和自责的鸣叫。
哪怕涅里塞再是谨慎,哪怕风青的预警再是敏锐,在追求极致力量的禁忌领域,危险就如潜藏在完美配比缝隙中的幽灵,总能在最严密的防范下找到可乘之机。
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失败中,涅里塞仔细记录了实验的比例和出现的现象问题。
对此,风青无数次感叹涅里塞生不逢时。
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小公主工坊里那些精密的器具和成熟稳定的火药配方。
那已经几乎接近前世抗战时期的成熟火药了!
威力巨大、性能稳定,是前世她国家数代人为之遗憾的智慧结晶与战争血泪。
涅里塞此刻在黑暗中摸索、用血肉之躯趟雷的每一步,在另一个时空早已是写在教科书上的基础知识。
风青记得第一次目睹涅里塞将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混合在一起,并成功引燃一小簇耀眼光焰的时刻。
那一刻的震惊,几乎让她从栖息的树枝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