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气氛,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紧绷的平静。
美冴准备了比平日更丰盛的餐点,煎蛋的边缘焦黄得恰到好处,味增汤冒着格外浓郁的热气。
广志埋头吃饭的度比往常慢,咀嚼得异常认真。
小新则罕见地没有叽叽喳喳,只是用勺子一下下戳着盘子里的炒蛋,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坐在对面的凛笙,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整理好的行李箱。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餐桌,每一次碗筷的轻微碰撞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离别的话语哽在每个人的喉咙口,仿佛谁先开口,就会打破这努力维持的平衡,让汹涌的情绪决堤。
终于,广志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的嘴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吧?搬家的车预约的是九点半。”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美冴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对对,我去把昨天做好的便当装好,给你带着,新家开火不方便……”她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小新也“哧溜”一下滑下椅子,跑到玄关,把自己那双小鞋子摆得端端正正,然后紧紧挨着凛笙最大的那个行李箱站着,像一个小小的守护者。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准时抵达。
短暂的忙碌和嘈杂过后,房间里属于凛笙的行李被一件件搬上了车。
原本被纸箱和行李占据的空间重新变得空旷,仿佛将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据也一并带走了一般。
最后,只剩下那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和一个小小的随身背包还留在玄关。
真正的告别时刻,无可回避地到来了。
一家人簇拥在玄关,空间忽然显得有些拥挤。
阳光从门廊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美冴率先走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便当袋和一个塞满了保鲜盒的布袋塞进凛笙手里,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
“凛笙……这里面是一些你爱吃的菜和常备药,都分装好了,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一个人住,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凑合……晚上门窗要锁好……”
她的话语琐碎而急切,仿佛想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将所有母亲般的担忧和关怀都倾倒出来。
说到最后,她已经无法成句,只能用力地、反复地拍着凛笙的手臂,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凛笙接过那沉甸甸的、装满爱与牵挂的袋子,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用力点头。
广志走上前,将手放在美冴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他看向凛笙,努力想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好了,美冴,凛笙是去开始新生活,是好事。”他转向凛笙,声音沉稳,却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工作上……刚开始肯定不容易,别怕吃苦,多学多问。有什么困难,随时打电话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凛笙的通勤包侧袋:“拿着,刚独立开销大,应急用。”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像他当初深夜打那通推荐电话时一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新身上。
小家伙一直低着头,用脚一下下蹭着玄关的地板,两只小手紧张地背在身后。
当凛笙蹲下身,与他平视时,他才猛地抬起头。
出乎意料,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被他拼命忍住,没有掉下来。
他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苦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