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沙漠的夜晚降临得迅而冷酷。
气温骤降,白日的炙热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夜风卷起沙粒,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灵笙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探险队物资里找出来的、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冲锋衣。
化纤面料粗糙的触感和陌生的保暖方式,都让她极度不适,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抓住了这件唯一的御寒物。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黑瞎子和解雨臣身后,花盆底鞋早已弃用,此刻她赤着脚,踩在冰冷而粗糙的沙地上,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和异物感。
与她所熟悉的紫禁城金砖玉阶,简直是云泥之别。
黑瞎子刻意放慢了脚步,留意着她的状况。
看着她苍白的脸紧抿的唇,以及那双映照着营地灯火、却空洞茫然的眸子,他难得地没有说笑。
解雨臣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在灵笙险些被绊倒时,会不动声色地用手电光为她照亮前方一小块更平整的区域。
营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帐篷的轮廓和篝火旁晃动的人影。
灵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跳跃的火焰让她感到一丝暖意,却也带来了对更多“未知”的恐惧。
那些穿着统一怪异服装的人,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异类”?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解雨臣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黑瞎子几乎同时收敛了所有散漫,身体微微绷紧,将灵笙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怎么了?”黑瞎子低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沙丘。
解雨臣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鼻翼微微翕动。“味道不对。”他声音压得极低,“有股……腥气。”
灵笙被他俩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染,也屏住了呼吸。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除了起伏的沙丘和寥落的星光,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的东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气息牵引,在她体内轻轻蠕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不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判断,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麻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开始还很遥远,但眨眼间就变得清晰可闻,仿佛有无数只脚正在摩擦着沙粒,迅逼近。
“是尸鳖!很多!”解雨臣厉声喝道,手中的手电光柱猛地扫向一侧的沙坡。
光柱所及之处,只见原本平整的沙地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尸鳖,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沙层下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令人作呕的暗潮,朝着三人立足之地疯狂涌来!
营地那边也传来了惊叫声和混乱的枪声,显然他们也遭到了袭击。
“操!怎么这么多!”黑瞎子骂了一句,反应极快地拔出腰间的匕,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枪套。“解老板,护住她!”
解雨臣二话不说,短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他一步踏前,与黑瞎子形成犄角之势,将因为惊吓而僵在原地的灵笙护在中间。
第一波尸鳖已经冲到近前!
黑瞎子匕挥出,精准地削断了几只试图跃起的尸鳖的节肢,腥臭的体液溅在沙地上。
解雨臣的刀更快,舞动间形成一片光幕,靠近的尸鳖纷纷被斩碎。
但尸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斩碎一批,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它们悍不畏死,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尖锐的口器开合,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一只尸鳖绕过刀锋,从侧面弹射而起,直扑灵笙的面门!
灵笙吓得闭上了眼睛,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砰!”一声枪响,那只尸鳖在半空中被黑瞎子一枪打得粉碎,粘液溅了灵笙一身。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沾着腥臭的液体,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蹲下!别乱动!”黑瞎子冲她吼道,语气急促,已没了平日的戏谑。
他一边开枪点射靠近的尸鳖,一边用匕格挡,形势岌岌可危。
解雨臣的刀虽利,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虫潮,体力也在飞消耗,防线在不断被压缩。
灵笙蜷缩在两人用身体和武器构筑的脆弱屏障内,耳边是密集的枪声、刀锋破空声、尸鳖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和口器开合声。
浓烈的腥臭几乎让她窒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她看着黑瞎子和解雨臣奋力搏杀的背影,看着他们身上被尸鳖划出的血痕,看着那仿佛永远杀不尽的黑色潮水……
绝望如同冰水,浇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