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房间果然不大,但窗明几净。
榻榻米的地板散着草席的清香,窗户上挂着干净的素色窗帘,墙角整齐地叠放着被褥。
一个小小的书桌靠窗摆放,上面甚至贴心地放了一个小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雏菊。
这一定是哥哥或嫂子的心意。
凛笙将行李箱放在角落,没有立即整理,而是走到窗边,望向楼下小小的后院。
院子里晾晒着全家的衣物,大人的,小孩的,迎风轻轻摆动。
隔壁邻居的屋顶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一切都充满了平淡日常的宁静,却与她内心的波澜起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学四年,她像所有同龄人一样,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努力着,可当真正踏入社会,才现现实是如此骨感。
招聘会上的摩肩接踵,面试官公式化的提问和审视的目光,还有石沉大海的简历……那种无处着力的失落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来到哥哥家,与其说是找到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不如说是人生计划被打乱后,一个不得已的喘息之机。
“我到底……该往哪里去呢?”她无声地问着自己,窗外明媚的夏日景象,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晚饭时分,野原广志准时回到了家。
他看到凛笙,显得非常高兴,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来了就好!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晚餐的氛围很是热闹。
炖肉果然十分美味,美冴的手艺很好。
但餐桌上的焦点,几乎一直被小新牢牢占据。
“妈妈,这块肉肉好像动感人的脸哦!我要把它吃掉,获得力量!”
“爸爸,你今天的头好像比昨天更稀疏了一点耶,是公司空调太冷了吗?”
“姑姑,你为什么不吃青椒?是不是也和小新一样,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化武器?”
“我吃饱了!我要去看动感人了!”
小家伙以惊人的度和语,一边吃饭一边制造着各种话题和状况,时而语出惊人惹得美冴怒吼,时而天真烂漫逗得大家笑。
广志一边无奈地应付着儿子的奇思妙想,一边关切地询问凛笙的近况,宽慰她“刚毕业都是这样,慢慢来”。
美冴则不停地给凛笙夹菜,说着“多吃点,你太瘦了”。
凛笙微笑着应对一切,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分裂感。
一方面,她感激于这份久违的家庭温暖;
另一方面,小新制造的巨大“声浪”和活力,让她这个习惯了独处和安静的毕业生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就像一原本舒缓的钢琴曲,突然被加入了激烈的摇滚鼓点,虽然热闹,却让她一时找不到节拍。
夜晚渐渐深了。
洗漱完毕,凛笙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她铺好被褥,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与白天的喧嚣相比,此时的寂静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楼下隐约传来美冴催促小新睡觉的嚷嚷声:“小新!快躺好!不许再学动感人的必杀技了!”
接着是广志似乎在一旁劝解的低沉话语,夹杂着小新不服气的嘟囔。
过了一会儿,一切重归宁静,只剩下老旧空调外机运转时出的低沉嗡鸣。
这嗡鸣声,隔壁房间哥哥嫂子隐约的谈话片段,身下略硬的榻榻米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不属于自己家的淡淡气味……
所有这一切,都在清晰地提醒着凛笙——你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天花板……”
她望着在黑暗中只能看清模糊轮廓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白天被强压下去的迷茫和焦虑,在此刻如夜雾般弥漫上来。
哥哥一家的热情和善意是真实的,小新带来的哭笑不得的欢乐也是真实的,但她内心深处那个关于未来的巨大问号,依然悬而未决。
她来到这里,真的能找到方向吗?
这个夏天,又会怎样度过呢?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绪和未解的悬念,野原凛笙在属于她的第一个夜晚,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未知的明天,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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