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
青铜铃铛的尖锐鸣响如同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高地之下,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庞大如渊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刚刚从各自痛苦幻境中挣扎出来的众人,瞬间被拉回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解雨臣、吴邪、王胖子脸色剧变,下意识地靠拢,武器直指下方翻涌着不祥的黑暗丛林。
张起灵横刀而立,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周身散出的凛冽气势,竟与那股庞大的死寂气息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然而,在这千钧一的危机时刻,黑瞎子和灵笙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威胁,都像是被隔绝开来。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在灵笙脸上,那未干的泪痕,那与幻境中棺椁少女完全重合的眉眼。
以及那双清澈眸子里映出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撼与难以置信,都像是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他尘封百年的记忆碎片和那个荒诞的猜测。
灵笙同样无法移开视线。
火海中那孤寂绝望的背影,与眼前这张戴着墨镜、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百年沉睡的冰冷孤寂,百年等待的无望执念,在这一刻,找到了真实的落点。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他!
真的是他!
“是……你?”黑瞎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想问,是你吗?
是那个在我模糊记忆里,需要我去寻找、去守护的人?
是那个让我即便失去一切,也依旧固执地戴着这墨镜,行走在黑暗中的……执念?
灵笙没有回答,泪水却再次汹涌而出。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指向那危机的源头,而是颤抖着,触碰向黑瞎子脸上那副从未摘下的墨镜。
这一次,黑瞎子没有躲闪,也没有调侃。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轻轻勾住了墨镜的边缘,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它取了下来。
墨镜滑落的瞬间,灵笙看到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灰白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迷茫、痛楚,以及一种……她曾在幻境最后看到的、深埋的温柔。
不需要再问了。
答案就在这双眼睛里。
“我等到你了……”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跨越百年时光的沉重与释然,“……骗子。”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确认,狠狠撞进了黑瞎子的心底。
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动、拼凑!
那个戴着圆墨镜、在棺椁前立下誓言的身影,那个他追寻了半生却始终抓不住的模糊轮廓……
原来,一直近在咫尺!
“是我……”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用力地、几乎将她揉进骨血般,紧紧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因为激动和尚未消退的幻境余波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百年!
他让她等了一百年!
灵笙被他紧紧抱着,脸颊埋在他带着血腥味、汗味和独属于他气息的胸膛,百年的委屈、孤寂、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
这个拥抱,她等得太久太久。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蛇尸、血腥、尖锐的铃响、恐怖的威压……都被隔绝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跨越生死的拥抱之外。
吴邪和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连眼前的危机都差点忘了。
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咳……”解雨臣不得不出声打破这不合时宜的静谧,“叙旧的话,能不能等解决了下面那东西再说?”
解雨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重逢震撼中的两人。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灵笙,但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百年。
他重新戴上墨镜,遮挡住眼中翻涌未平的情绪,但周身的气息却已然不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疏离,多了某种沉淀下来的、坚定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