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话言重了。”明慧沉吟片刻,“救人性命本是应当。只是我有一问:四爷府上难道请不动太医?何至于让你一个侧室深夜独自出来求人?”
宜修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试探,也是关键。
她可以选择哭诉嫡福晋不作为,可以抱怨府中太医无能,但那样只会显得她软弱可欺。
而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对方觉得“值得投资”的形象。
“福晋明鉴。”宜修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斟酌过,“雍亲王府自然能请到太医。但儿科急症,时机重于一切。妾身听闻薛太医月前治愈了理郡王家小世子的喘症,想来对小儿高热也有独到之处。至于为何是妾身前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不减力度。
“因为弘晖是妾身的命。为人母者,但凡有一线希望,莫说是风雪夜叩门,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明慧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个孩子夭折时的情景。那种痛,她懂。
“嬷嬷,”明慧终于开口,“去请薛太医,备暖轿。再多派两个稳妥的家丁跟着,务必护周全。”
“谢福晋!”宜修眼眶一热,郑重行了大礼。
“不必谢我。”明慧起身,亲手扶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宜修妹妹,记住你今夜说的话。这紫禁城内外,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愿……”
她没有说完,但宜修听懂了。
但愿这份投资,值得。
暖轿在风雪中疾行。宜修抱着重新添了炭的手炉,却依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断掀起轿帘一角,看着外头飞掠而过的街景,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子时快到了。
雍亲王府侧门再次打开时,乳母和几个心腹嬷嬷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轿子后面还跟着一位提药箱的老者,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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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领薛太医去阿哥那里!”宜修几乎是冲出轿子,连斗篷都来不及解,直奔弘晖的院子。
屋内,弘晖的气息更微弱了。
薛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诊脉、观舌、查看瞳孔,眉头越皱越紧。他迅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先施针稳住心脉,再用药。准备热水、烈酒、干净布巾!”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弘晖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
薛太医又开了一剂猛药,亲自盯着煎煮,待药稍凉,便让乳母一点点灌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宜修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弘晖的小脸。
她握着儿子滚烫的手,一遍遍在心里祈求——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只要晖儿能活下来。
丑时初刻,弘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汗了!出汗了!”乳母惊喜地低呼。
薛太医再次诊脉,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热开始退了。再过一个时辰若能醒来,便无大碍。”
宜修身子一晃,剪秋连忙扶住。
“侧福晋放心,”薛太医收拾着药箱,语气也松了些,“小阿哥体质尚可,此次高热来得凶猛,但救治及时,好生调理月余,应能恢复。只是今后需格外注意,不可再受如此严重的风寒。”
“谢太医救命之恩。”宜修深深福礼,让剪秋奉上一个厚厚的红封,“今夜之事,还请太医……”
“老夫明白。”薛太医接过红封,点点头,“出诊治病是医者本分,其余的事,老夫不会多言。”
送走太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风雪渐歇,晨曦微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宜修坐在床边,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柔地擦拭弘晖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孩子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烧退了,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只剩下病后的苍白。
“额……娘……”
一声微弱如幼猫般的呢喃。
宜修的手猛地顿住。
弘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乌黑的、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迷茫地看着她,然后一点点聚焦。
“晖儿!”宜修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