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惊讶于火药的威力,那点小火花与她前世武器而言微不足道。
她震惊的是涅里塞作为一个完全独立于她前世知识体系的个体,竟然仅凭自己的观察、实验和推演,摸到了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的门槛。
这种对世界规律的洞察力和创造力,让她这只“见多识广”的鹰都感到灵魂颤栗。
在第一次发现涅里塞自己做出火药配比时,风青差点鹰爪打滑。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风青内心做出了坚定的抉择。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旁观者或预警者。
她是涅里塞无形的“第二双眼睛”和“超越时代的顾问”。
在无数个细微之处,在涅里塞可能忽略的角落里,风青用她的方式悄悄修正着方向,排除隐患,加速公主殿下迈向成功的步伐。
风青要将这份在前世历史上,被刻上西方科学家名字、改变了战争形态乃至世界格局的“荣誉发明”,在这个时空,提前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烙印上涅里塞的名字。
哪种比例的混合物燃烧时火焰颜色更白亮?这说明温度更高。
哪种燃烧后残留物更少?这说明反应更完全。
哪种在点燃前对摩擦或撞击更敏感?这意味着爆炸概率的提升。
终于,在关键的试验中。
涅里塞屏住呼吸,将一份硝石比例显著提高的混合物倒入了厚实的、留有细小孔洞的陶罐中,再插入一根浸透油脂的麻绳作为引信。
她退到远处,用火把点燃引信。
引信“嗤嗤”地燃烧着,迅速缩短。
时间仿佛停滞。涅里塞屏息等待……
轰隆!
一声远比粉尘爆炸更沉闷、更厚重、更具毁灭性的巨响猛然炸开。
陶罐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砸碎。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猛烈膨胀开来,强大的气浪将数步之外的沙袋都掀飞出去,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爆炸的巨响在硫磺沟的山壁间反复回荡,惊得远处的飞鸟冲天而起。
成功了!
可控的、威力惊人的混合物诞生了。
涅里塞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脸上沾满烟灰,耳朵嗡嗡作响,但她的眼睛却在烟尘中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找到了!
硫磺沟最不起眼的——硫磺,变成了足以开山裂石、令鬼神惊惧的武器。
风青在爆炸的瞬间就冲上了高空,避开冲击波。
此刻她俯冲而下,落在涅里塞身边,目光扫过爆炸现场,评估着威力。
她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既是警示,也是为涅里塞的突破而惊叹。
涅里塞大笑着,不顾烟尘,一把抱住风青的脖子,将脸埋在她洁白的翎羽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青格勒,你看到了吗?我们做到了!这不是山神的怒火,这是我们的力量!”
涅里塞直起身,脸上烟灰与泪痕交织,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看向试验场角落——那里静静躺着那枚被硫磺泉腐蚀、又被她丢弃,最终被工匠从泉眼淤泥里找回的铜铃。
铃身布满丑陋的金红锈斑,扭曲变形。
涅里塞走过去,捡起那枚残破的铜铃,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锈迹和凹痕,眼神复杂。最终,“来人!”
“用新炼出的‘雷火粉’,按此比例,大量配制。要最纯的硝,最细的硫,最干的炭!记住,要用厚实的牛皮纸包裹,外面必须覆盖上一层蜡防潮。
“另外再打造一批手臂粗细、一头封死的铜管道,内壁要光滑!”
她举起那枚残破的铜铃,在初升的朝阳下,扭曲的铜身反射着阳光:
“就用这些铜,来铸造我们的‘雷音’。这枚旧铃……就让它成为第一个见证新生的‘雷音筒’吧!”
硫磺沟的硝烟,从此将不仅意味着财富的冶炼,更将宣告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的诞生。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风青叼起的那块赤铁矿,是少女偷藏的金砂,是硫磺泉腐蚀的铜铃,更是涅里塞永不满足、敢于挑战一切未知的野心与慧心。
看着涅里塞在晨光中挺直的背影,风青知道,属于她们的征途,即将进入惊心动魄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