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在册的潜逃人员不多,但怕就怕他们联系旧识,这个世上,总会存在一些心存侥幸之人,那些旧识,在乔家兴盛时期不起眼,但在乔家落难时期,若是抱团取暖,逐渐壮大,也会是一层隐患。
虽如是说,实则江昱也知晓,在商家引诱反贼,其实并非上上策,但,他心中的上上策,商家必定不同意。
没有结果的策略,不如不说,免得引起她和商家人的恐慌。
商凝语得了他的答案,心中松了口气,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其他人都去了紫云寺吃素斋,她吩咐后厨将家里的午膳端去客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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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桥巷,韩家。
韩雨玲行色匆匆回到府中,脸上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绕过长廊,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前,将衣襟整了整,又抚了抚鬓角,确定仪容整洁,方纾缓一口气。
喝令侍女在门外等候,而后,推门进入。
韩家家主的书房,墙上挂着名画,书案前翡翠当砚台,多宝格上玉石翡翠琳琅满目,与其说这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金银堆积的藏宝库,富而不雅,处处透露着庸俗。
韩雨玲往日是从不愿踏进此处半步,今日却心潮澎湃,扭动了案前的赤金貔貅镇纸上的鸽血红宝石,书案后的暗门应声打开,她提着裙摆走进去。
暗门后是一张玉石山河屏,绕过去,里面别有洞天,只见里面俨然是另外一副卧室,床铺纱幔精致非常,书案桌椅,全部比外室书房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一男子端坐案后,面色沉静,另有他的侍卫立在玉屏后,见到她,面色一缓,将剑收回鞘中,躬身行礼。
韩雨玲吓得脸色发白,男子见状连忙起身,端出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迎上去。
“雨玲莫怪,凌风谨慎惯了。”
韩雨玲舒了口气,露出笑容,“无碍,乔公子此行凶险,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说着,目露柔色,含情脉脉地看着男子。
来人正是乔文川。
当初乔家举事,乔家家主立刻派人潜入刑部,彼时刑部侍郎陈寿收了银子作壁上观,他得以顺势逃脱,然则,逃出来后,他还未来得及与乔家会合,禹王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他只得在护卫的护送下潜逃出城。
这一逃,便是四年。
半年前,乔文川联系上在皇陵的宁平王,宁平王向他打听圣上消息,这才得知当今圣上登基后,只册立了一位太子妃,依旧是先帝定下的那位贵女,定远侯的独女。
乔文川寻找宁平王,本是商议夺位大计,没料到宁平王竟只问了一句新帝后宫的事,心中顿时不满,但他心知这位表兄的本性,外表温和,实则阴鸷狭隘,只好隐忍不发,竭尽全力,搜寻旧识,扩大人脉。
谁知这时,表兄给了他一幅画像,叫他搜寻与画上相似的女子,献进宫去。
他一瞧,那赫然不就是宁平王新纳的侧妃商明惠?
乔文川并非愚蠢之人,联系前因后果,立刻猜出宁平王心计,连夜快马加鞭来到了宜城。
普天之下,容貌相似之人不知凡几,但若有心去寻,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寻见,乔文川等不及了,他宁愿使用卑劣的手段,逼商家人就范。
天下还有什么女娘,是能比嫡亲姐妹更像的呢?
乔文川很快发现,商家多了一位女娘,这位女娘虽然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但只见过一面,乔文川就确认对方才是真正的商明惠。
消息传回皇陵的同时,以商明惠为突破口,围剿当今圣上的计划,也在他心中凝成形。
韩家是他曾经巡视江南,在宜城逗留时留下的一段机缘,祖上薄有家产,在他的一次助力下,跻身宜城首富。
韩家家主野心勃勃,经过他一番游说,不费吹灰之力就答应倾阖家之力助他成事。
韩雨玲在桌前款款而坐,道:“商家的确是有三位娘子,年前嫁去京都一位,还剩下两位,其中一位不曾出过门,出入带着面纱,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不过,那位七娘子,我曾在路上见过她一面,姿容艳丽,性情活泼,与今日见得的这位商娘子倒像是两个人。”
“但夏娘子唤她商娘子,因此我也不能确定她的身份,不过,她带着面纱,看额眉,与公子给奴家的画像上的人又很像。”
乔文川疑惑地问:“当真?”起身来回踱步。
韩雨玲点头:“而且,今日送她前来的那位公子,姓程,听说是来自京都,他也带着面具,瞧着衣着和品貌,与公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我猜他应当也是出自大户人家。”
谁知原本心中存疑的乔文川,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拳掌相击,道:“那就没错了,一定是她,你见到的那位一定是国公府的三公子程玄晞。”
“好,好,好。”他一连说出三个好字,激动得无以复加。
韩雨玲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这般,很是替他高兴,“可是,你说国公府也有人来了宜城,他们是不是知晓公子也在,特意追来的?”
乔文川笑容凝滞,沉吟片刻,道:“你说得不错,有这种可能。若非是商四娘按捺不住心思,顶替她妹妹出来游玩,那便是他们知道我追查到了此处,故意引我上钩。”
韩雨玲心惊而起,“那公子岂非很危险?”
乔文川抬手,安抚了她之后,捻指沉吟。
韩雨玲将担忧安纳下去,款款上前,抚慰到男人怀中,娇柔道:“其实郎君大可不必这般辛苦,我兄长胸无大志,只要我向父亲开口,父亲定允许我婚后留在府中,这万贯家财,都是郎君囊中之物,何必要与京都那些人争夺?虎口夺食,终究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