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胡郎中光着身子(如果那件勉强裹着、多处敞开、沾满各种污秽的霉味兽皮能算衣服的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糊满了干涸的污泥和深褐色粘液,头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同样沾满污物。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青紫、擦伤,还粘着硫磺结晶、苔藓碎屑,以及更多那深褐色的可疑粘液。整个人散着一种集霉味、硫磺味、血腥味、淤泥味、酸腐味于一体的、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复杂气息。
更要命的是,随着他从低矮的岔道爬出,身上那本就不牢靠的兽皮又散开了一些,露出了更多“风光”。他手忙脚乱地去拉扯遮掩,却把手上的粘液又蹭到了兽皮上,搞得更加狼狈不堪。
“胡……胡郎中?”苏泽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胡郎中。他手中的树枝微微垂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是我!是我!苏少侠!你还活着!太好了!”胡郎中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尊荣了,就想往苏泽那边凑。
“停!站那儿别动!”苏泽却猛地抬手制止,眉头紧皱,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脸上嫌弃之色更浓,“你……你身上什么味儿?还有,你手上、脸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啊?这个?”胡郎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双手,又抹了把脸,结果把更多粘液抹匀了,“哦,这个啊……刚才被一只大蛤蟆追,不小心蹭到的……那蛤蟆可大了!眼睛通红!差点把我吃了!幸亏我机灵,钻进了那条小岔道……”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一边说,一边又想靠近篝火取暖——他快冻死了,而且那烤肉的香味让他肚子咕噜噜直叫。
“别过来!”苏泽再次喝止,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离篝火和烤肉远了点,仿佛胡郎中是什么移动的污染源,“你就站那儿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样子?”他的目光在胡郎中光溜溜的、只裹着破兽皮的身上扫过,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胡郎中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么“别致”,老脸一红(虽然被污垢遮着也看不出来),讪讪地停下脚步,把自己如何从硫磺洞穴的机关逃出,如何掉进地下河,如何现前辈骸骨和“星痕铁”,又如何丢了石头、摔进泥坑、被大蛤蟆追杀的经过,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某些过于丢人的细节(比如屁遁和后续的尴尬),重点强调了自己的机智勇敢和倒霉透顶。
苏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听到“星痕铁”和前辈留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当听到胡郎中描述那只“暗红色眼睛、浑身疙瘩、口吐毒涎”的巨型蛤蟆时,他脸色微变。
“是‘腐沼毒蟾’,”苏泽沉声道,“这东西通常生活在极阴秽的沼泽深处,以腐肉和毒虫为食,唾液有剧毒,能腐蚀血肉。你居然能从它嘴边逃掉,还只是蹭了点口水……算你命大。”他说着,又瞥了一眼胡郎中手上脸上的深褐色粘液,补充道,“你最好赶紧找水洗洗,这东西虽然毒性不算立刻致命,但接触久了,也会麻痹皮肤,起脓疮。”
胡郎中一听,脸都绿了(虽然本来也是绿的),连忙在身上那件破兽皮上使劲蹭手,可越蹭粘液扩散面积越大。“水……哪里有水?这鬼地方……”
“后面那条暗河分支的水应该可以,虽然冷,但能洗。”苏泽指了指石室另一侧,那里隐约有水流声,“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你刚才说,鸠老还在追你?”
“对对对!那老妖怪阴魂不散!他鼻子比狗还灵!肯定闻着味儿就追来了!”胡郎中急道,“苏少侠,咱们得赶紧跑!这里不安全!”
苏泽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胡郎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跑不掉了。我受伤不轻,他(指黑衣人)中毒已深,需要立刻救治。你也看到了,这石室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你来的那条岔道,腐沼毒蟾可能还在附近。另一个,是我来的方向,但那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更多麻烦。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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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等死吗?”胡郎中急了。
“等。”苏泽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他将手中烤得有些焦黑的肉块从火上取下,撕下一小块,递给胡郎中,“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鸠老想要的是你,还有你提到的‘地脉紫苏’线索。他暂时不会杀你。而我们……”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衣人,“需要时间。另外,你刚才说的‘星痕铁’和机关,或许是个转机。你确定那几块矿石是朝这个方向滚来的?”
胡郎中接过那小块焦黑的肉,也顾不得烫和是什么肉了,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道:“确定!叮叮当当滚了好远,肯定是这个方向!可这石室就这么大,我没看见啊!”
苏泽站起身,忍着伤痛,举着一根燃烧的树枝当火把,在石室里仔细搜寻起来。石室不大,陈设简单,除了篝火和零星石块,似乎别无他物。
胡郎中一边啃着肉,一边也帮忙四处看。忽然,他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哎哟!”他低头看去,只见篝火光芒映照下,自己脚边,静静地躺着一块鸡蛋大小、暗青色、表面有银色斑点的石头。
正是“星痕铁”原石之一!
“在这里!”胡郎中惊喜地叫道,弯腰去捡。可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石头的瞬间——
“咔嚓。”
脚下那块被他踩到、原本看似平整的石板,突然向下微微一沉,出了一声清晰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石室中央,篝火旁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黑黝黝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烈陈腐和尘土气息的气流,从洞口中汹涌而出,瞬间吹得篝火摇曳不定!
胡郎中和苏泽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洞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下面似乎有石阶,深不见底。
“这……这又是什么?”胡郎中拿着刚到手的“星痕铁”,结结巴巴地问。
苏泽举着火把,靠近洞口,小心地向下照了照。火光摇曳,只能照见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的古老石阶,以及石壁上一些模糊的、似乎也是人工刻画的痕迹。
“看来,你那位前辈留下的生路,不止一条。”苏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但这个洞口……感觉比上面那个更古老,气息也不对。”
他话音刚落,石室另一端,也就是苏泽来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以及几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