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雨下来,从孟秋到了季秋,天气从闷热逐渐转为秋凉。
窗外沙沙响了一夜,青文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雨是雾。
他摸黑坐起来,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棉布长衫凉丝丝地贴在身上,青文打了个哆嗦,手上加把衣带系好,又摸出枕头底下的方巾,揣进袖子里。
“刘兄,卯正了。”他压低声音,推了推刘希云。
刘希云含糊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看向青文。
青文又推了一下:“起了,一会儿水房人就多了。”
“嗯……”
刘希云伸出胳膊摸着衣裳,青文端着脸盆出了门。
青文洗漱完跟刘希云打了个招呼,回到斋舍周明正在梳头,方仲和还在赖床。
青文眯眯眼,看着睡姿豪放不羁的方仲和。看这架势,他第一节估计没课。
青文收拾好今天上午要用的书,撑开油纸伞,掩门出了斋舍。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跟头丝似的。
石板路被雨打得湿漉漉的,青文不小心踩到水坑,布鞋一下子湿了一半,他浑不在意,加快脚步往尚志馆走。
青文到的时候里面才四五个人,他挑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这既看得清板书,又方便下课冲出去赶下一堂课。
把书箱放在脚边,青文拿出《尚书》,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讲堂里安安静静,进来的人也轻手轻脚。
青文感到身边有人停下,抬头一看原来是周明。
他起身让周明进去,又重新坐下。
“你今天来的挺早的。”青文小声和周明寒暄。
“不及你。”周明翻出书和笔墨。
青文和他打完招呼,转回头继续看书。
《吕刑》讲的是刑,但刑不是目的,止刑才是目的。
他在笔记边上写下“敬”和“止”。
敬是态度,止是目标。中间的桥梁是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色也亮了些。
讲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挪动凳子的声音、压低了的说话声。
辰正的钟声响了,青文把东西收好,调整了下坐姿。
程颐安先生从侧门进来,书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台下。
“上回讲到《吕刑》。今天接着讲。刑不是目的,止刑才是。
穆王作刑,不是为了多杀人,是为了让人不敢犯法。
犯法的人少了,刑就用得少了,这就叫‘刑期于无刑’。”
程先生目光扫过台下。
“这里头有个要紧的字——‘敬’。
‘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敬不是怕,是认真,是郑重。
刑是大事,人命关天,不敬不行……”
青文把“敬”字圈起来,想起陆明也讲过这个字,但陆明讲的是“敬学”,是读书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