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把这栋房子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落地窗外的灯火映照在他的侧脸,那双卡布里蓝溢着冷掉的星光,孤寂又冷清。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用力地握住,就像让她记住自己的温度那样用力。而他的表情,却是带着浅浅嘱托意味的温柔。
“小尾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仿佛是大战开始前的托孤。她不喜欢这样的他,也不想看见他露出那样的神色。她需要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到奋不顾身,告诉他:还有我在。
谢无奕皱了皱眉,她的力道太大,让他生疼。
陆钦游上前一步,盯着他的双眸,死不放松。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却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又被彼此的默契一惊。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陆钦游接着道,“我说过,即便末日来临,我也要陪你看海。”
谢无奕想笑着说“好”,可是他突然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酸涩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滴落在地。
她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谢无奕那颗顽石之心终于彻底碎裂,卸下所有伪装,紧紧拥住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哭泣。而陆钦游无需做什么,只要回应这个拥抱就好。只要她在,就好。
她抚住他的脊背,轻轻拍打。
“小尾巴……”
“嗯,我在呢。”她坚定地回答。
“从今以后,我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轰隆!一道惊雷刺破天际,谢无奕毫不客气地揍翻挡路的卫兵,一脚破开防弹钢门。
“你来了。”李奇正对着他坐在办公椅上,神态颇为从容。
谢无奕几乎是冲过去用枪口抵住他的喉咙,喉间压抑着极为愤怒的气息。“你为什么隐瞒安安死亡的真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虫兽是人变的?!为什么?!”
李奇抬手制止赶来的卫兵,冷冷地看着谢无奕,如同看着一尊由自己亲手雕刻而成的雕像。
谢无奕突然觉得李奇分外陌生,那个偷偷藏金条的守财奴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褪去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后知后觉,这就是李奇逼他同意发动战争的最好“利器”。是啊,没什么比恨更强大的力量了,这颗炸弹埋了这么久,威力自然难以想象。
“凡事皆为统治,因为权力无处不在。”
继旧世纪五次传播变革之后,信息不再像宇宙大爆炸那般不受控制。联邦收回传播权力,将公器紧握掌中。
在全景敞视监狱内,唯有符号方可通行。
“无处不在的符号。”
“或称之为——领袖力量。”李奇一打响指,身后的暗格向两边推开,密密麻麻的照片终于露出水面。
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大型活动和赛事的报道,挑选特意角度的照片,以各种形式向大众传播。海报,杂志,小卡,徽章,印刷、出版公司从中获利,便会变本加厉地大肆宣扬。
帝国之心,伪造神话。
一个政客需要一场血雨腥风,就会预先铺设好种种陷阱。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破土而出的只会是钢铁利剑——
剑指旧王。
忽然之间,谢无奕明白了那句“不只是第三联邦”的意思。他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认出了那个举起相机的女人——刘筱雯。
“你的秘书原来在替你做这些事?”
“各司其职,物尽其用。”
“好一个物尽其用,”谢无奕力道更甚,“我拿你当我的恩人,没想到你反过头来一直利用我。罢了,我从你手里要了东西,也应当还,可那些死去的战士呢?!那些一直为人类斩杀怪物而死去的战士,你只是独坐高处看着他们送死吗?!”
“谢无奕,你是第三联邦的上将,负责联邦要务已有三年。你告诉我,如何在科技落后、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与第一联邦开战?”李奇冷静道,“当我得知真相之时跟你一样惶恐,愤怒。可就算知道那是人又有什么用呢?这些怪物一样会残忍地杀害平民百姓,建立军队抵抗又有什么不对?”
“当那些为人类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知道自己所杀的是同胞,他们又会怎么想?!那些虫兽可能是他们的亲人,朋友,挚爱之人,当有一天他们得知真相,该怎样面对人们?!”
“现有科技无法确定虫兽生前的身份,只能一视同仁地剿灭。而且,虫兽虽为人变,但终究不是人类。”李奇看到谢无奕握枪的手在抖,提醒道,“冷静,谢无奕,你的状况非常不稳定。”
“我没办法冷静,李奇。”谢无奕虽这么说着,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头发发麻,几乎要站不稳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离开陆钦游之后心情出奇的暴躁,恨不得把所见一切都给砸烂。
“来人,绑他进暗室。”
四名核弹实枪的卫兵走入室内,对谢无奕使用了镇静剂,卸掉枪支,将他往暗门压去。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咬住李奇,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半小时后,谢无奕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缓缓地睁开眼。
“冷静了?”
他压抑着火气问:“这么多年,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我的儿子当时跟你差不多大,在我前往第一联邦参加圆桌议会时失踪,找遍全联邦上下都没能找到。后来,一只怪物出现在我家附近,我处决了它,可在它临死之前,我却听到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