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长了新枝。嫩绿嫩绿的,从最老最深的疤旁边,钻出来。”
“它没死。它把这些伤,长成了眼睛。”
师父顿了顿:
“你那些年,被人笑话,被人起外号,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那些都是你身上的疤。”
“但你没死。你熬过来了。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就是把那些疤,露出来,让太阳晒一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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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又开始哭了。但这回的哭,和刚才不一样。
师父等她哭了一会儿,又说:
“子言,你知道那个外号,最伤你的是什么吗?”
李子言没说话。
师父自己回答:
“不是‘薰衣草’这三个字。是你觉得,他们说的对。”
“你觉得是自己有毛病,是自己见不得人,是自己活该被笑话。”
“这才是最伤人的。”
师父的声音沉下去:
“可你知道吗?你那会儿的病,不是你的错。”
“你家里那些事,你爸走了,你妈顾不上,你来例假没人告诉你怎么回事——那些紧张、害怕、委屈,都憋在你身体里。它总要找一个出口。”
“你那会儿的肠道,就是那个出口。”
李子言愣住了。
师父说:“不是你有毛病。是你的身体,在替你扛那些你扛不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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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李子言的声音响起,沙沙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云师父,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师父轻声说:
“现在想了,就不晚。”
他顿了顿:
“那些年,你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因为你见不得人。是因为那个环境,装不下你。”
“你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了。还供了弟弟妹妹上学,还撑到了现在。”
“这叫什么?这叫——把那些伤,长成了眼睛。”
李子言又哭了。
但这回的哭,是那种……被看见之后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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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温的,像刚熬好的粥:
“姑娘,你知道我听完你这段,最佩服你什么吗?”
李子言没说话。
师母说:
“你那个时候,那么难,那么怕,那么羞耻——可你还是去教室了。你还是坐在那儿,熬过了每一节课。”
“你没逃。你没退学。你熬过来了。”
“这份韧劲儿,会跟着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