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月亮正圆,星星稀稀疏疏的。
他缓缓开口:
“远儿,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值得用一生去记住。”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那幅荷花蝴蝶图,为什么贴上蝴蝶就活了?因为有了‘关系’。荷花被蝴蝶看见,蝴蝶被荷花吸引。它们之间,有了情感的流动。”
“这个流动,就是‘生生’的。”
他走回来坐下,缓缓道:
“《易经》讲‘生生之谓易’。什么叫生生?不是单个东西活着,是东西和东西之间,有来有往,有感有应。”
“你看院子角落里那丛竹子——”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几竿青竹,在月光下静静立着,竹叶偶尔被风吹动,沙沙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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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了什么?”
师妹说:“我看见竹子。”
我说:“我看见月光照在竹叶上,叶子在亮。”
师父点点头:
“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竹子也在‘看见’你们?”
我们一愣。
师父指着那丛竹子:
“它为什么朝这个方向长?因为每天下午,阳光从这个方向来。它一直在‘看见’光,所以它向着光长。”
“它为什么有节?因为每到一个高度,它就停一停,‘看见’自己长到了哪里,然后积蓄力量,再往上走。”
“它为什么中空?因为空,才能容。能容风穿过,能容雨落下,能容你们的目光停在它身上。”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只有人能看见?竹子也会‘看见’。它看见光,就转向光。看见风,就弯下腰。看见你们天天从它身边走过,它就安安心心地,长在你们院子里。”
“这就是‘感’。有感,就有应。有应,就活了。”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梦里那些光的线,好像又亮了一点。
师父接着说:
“你刚才说‘从一而来,再成为一’——这个悟点,值得好好说说。”
他指着天上的月亮:
“你看那月亮。它亮着,是因为有太阳照它。太阳的光,从哪里来?从更远的地方来。追到最后,源头是一个。”
“万物都从那个‘一’来。但来了以后,就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竹是竹,花是花。”
我忍不住问:
“师父,宇宙那个一创造了人,和万物,本就是不断播种、开花的过程,是吗?”
师父眼睛一亮:
“正是!”
他站起身,走到那丛竹子前,轻轻抚着一竿青竹:
“你看这竹子。它从一粒种子来。种子从哪来?从上一棵竹子来。上一棵竹子从哪来?从更早的一棵来。追到最后,所有的竹子,都从同一片竹林来。”
“那个‘一’,就是源头。但源头不是只生一次——它一直在生,一直在播种。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开始。每一棵竹子,都是一次开花。”
他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宇宙的‘一’,不是过去时,是现在时,也是将来时。它过去生,现在生,将来还要生。每一次生,都是‘一’在把自己撒出去。”
“你们看,这像不像农夫播种?一把种子撒出去,落在不同的土里,有的长成稻,有的长成麦,有的长成路边的小花。”
师妹轻声问:“那怎么再回来呢?”
师父笑了:
“问得好。”
他指着那丛竹子:
“你看这几竿竹子——它们是分开的,各长各的。但地底下呢?它们的根是连在一起的。你看不见的地方,它们本来就是‘一’。”
“我们人也一样。表面上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但在更深的地方,我们和万物,根是连着的。”
“那怎么知道根是连着的呢?”师妹不解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