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不上气的时候,光顾着喘了。等喘过来了,躺在那儿,睡不着,就开始想——明天还会不会作?下一次会不会更重?”
我看着师妹:
“那种想,比喘不上气还难受。因为喘不上气是一阵子,那种想是一整夜,一天,天天。”
“那就是饿鬼道——要一个‘不会作的明天’,但要不到。”
师父在旁边轻轻说:
“所以远儿的悟道,是从最苦的地方开始的。”
他指着院子角落那棵老石榴树:
“你们看它。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但你们知道它什么时候长得最快吗?”
我和师妹都摇摇头。
“是被砍的时候。有一年它被虫蛀了,我锯掉半边。第二年,新枝从根上蹿出来,比原来还粗。”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
“人也是这样。大苦大难,就是那个锯子。锯掉了旧的,才能长新的。”
师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那我呢?我也是在苦里出来的吗?”
师父点点头。
你这孩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忘了你说非林峰不嫁,他们家重男轻女,公婆给脸色,林峰喝酒打人。第二天醒了又跪着道歉,写保证书,说再也不会。
你原谅了一次,两次,十次。
每次原谅的时候,都告诉自己:他会改的。他是爱我的。为了孩子,再忍忍。
但第十一次还是来了。
离婚是你提的。
“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吗?”你说,“我不是原谅他,我是不想再骗自己。
你来归朴堂那天,整个人像一张揉皱的纸,不是瘦,是干。眼眶凹进去,嘴唇起皮,说话声音怯怯的,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静儿咬着嘴唇,似乎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天,
师父接着说,“你那时觉得苦,是因为你在饿鬼道——你要一个‘他还会变好’,但要不到。”
“你觉得委屈,觉得凭什么,是阿修罗道。”
“你一遍遍原谅,一遍遍又被骗,是被习性牵着走,是畜生道。”
“你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地狱道。”
师父看着李静:
“四个道都齐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四个道,是谁建的?”
李静愣住了,不解的摇了摇头。
师父说:
“是你自己。一砖一瓦,一天一天,建起来的。”
“不是他建的,是你建的。因为他打你,是他在他的道里。你选择原谅,是你在你的道里。你原谅了又不甘心,下次还这样,是你顺着习性走。”
师父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
“既然是建的,就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