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着晨间朝露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涌入,轮胎碾过小坑,车身随之摇晃了下,玻璃杯中的椰汁摇曳。
注视着小章鱼的纪郁林眉眼柔和,没看多久,视线又落在那条断须上,薄唇随之抿紧。
从旁边的药箱取出绷带,小心裁成章鱼触须那么宽,浸入玻璃瓶中后又取出,稍微晾干至不滴水后,再往断须上缠。
小章鱼忙着吃,不管纪郁林做什么都配合,反正触手多,少一条断掉的也无所谓,自觉举得高高的,方便纪郁林继续。
土路颠簸,但好在齐芙车技优秀,尽量避开凹坑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回头看,这下又叨叨起来。
“教授你可真惯着它。”
“话说,章鱼都那么聪明吗?这家伙要是放到十三区,估计能拍出个高价,那群家伙可最喜欢攀比谁的宠物漂亮又聪明了。”
“对哦,怎么没见过其他人把章鱼当宠物”
她声音一转,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章鱼了”
“章鱼好不好吃来着……”
这话刚落,小章鱼就抬起脑袋,对着齐芙翻了个白眼。
聒噪的青蛙花孔雀!
齐芙瞧见了,却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说:“教授,你这宠物是怎么捞回来的我是真惦记上了,要不过段时间休息了,我也去那边捞一只。”
“怪好玩的。”
副驾驶的凌筠视线扫过,眼底闪过纠结神色。
那夜所见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起初并没有将此事联想到纪郁林的小章鱼上,直到她回来,凌筠瞧见被纪郁林带回的小章鱼,与那只被漆黑咬掉一只触须的章鱼一般,断了一条触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再联想到,在向日葵异变时,在纪郁林房间外遇到的神秘异兽,虽未看清模样,但对方拳头落在脸颊的感受,确实有点像触手的质感。
而且,说句难听的话,纪郁林被章鱼带走是她亲眼所见,即便后面一直在固执寻找,但心裏已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可偏偏她好端端回来了。
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有些虚弱地回来了。
凌筠闭上眼,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再想到,前些日子纪郁林的异常。
比如,从来醉心实验的人,突然让凌筠教她一些简单的腿脚功夫,继而不顾其他人反对,坚决要参加本次海兽清绞任务,还不肯让她们跟随上船……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雪花般堆积起来,将凌筠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却恰好与纪郁林停留的视线相对,她心中一颤,猛然发现,纪郁林从来没有试图瞒着她过。
眸光沉沉的瞳子倒映着她的慌乱,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凌筠无意识拽紧旁边座椅。
一直忙着吃的小章鱼莫名抬了抬脑袋,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窗外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危险。
而恰好这时,齐芙十分突兀地冒出一句:“凌队,之前那团漆黑与章鱼争斗时,你还清醒着吗?”
凌筠急忙移开视线,强撑着镇定,语气平淡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挺好奇的,据镇上居民所说,她们之前已被警鸣声唤醒,可当漆黑与章鱼追赶出小镇时,那向日葵散出的雾气突然变浓,又将她们拉扯进梦境。”
齐芙单手摸了下巴,继续:“按理来说,不论动植物发生异变,能力不会短时间发生那么多变化,简直像一下子升阶了一样。”
凌筠随意看向窗外,只说:“我当时也晕过去了,什么也没看见。”
“你也晕过去了”齐芙有些诧异。
凌筠“嗯”了一声,继而又补充:“我最后的记忆是,向日葵突然猛长,雾气骤然浓郁,紧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可能是它比较特殊?你们不是说它突然再爆发后的几分钟后,它就生命力耗尽、枯萎死亡了吗?”
她眼神落在后视镜上,像在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语气分不清喜怒:“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侥幸活下来。”
“许是它的异变特殊,是耗尽生命力才得来的变化吧。”
齐芙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赞同道:“有可能,毕竟这家伙邪乎,居然可以在偷取睡梦中的人的生命力。”
“说不定就是贪心不足,吸取了太多生命力,所以爆体而亡了就好像小说裏的那种邪修,”齐芙自认为开了个玩笑,开始哈哈大笑。
可凌筠却心一跳,骤然想起当时场景,漆黑咬掉章鱼触须时,是不是也有几滴血落进水中
还有那来势汹汹的漆黑,要是它与章鱼有什么化不开、解不掉的矛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之前明明追得那么迫切,可咬下触须后就选择离开。
凌筠压抑不住地震惊,却在下一秒瞧见镜中自己,当即低头,将情绪全部压住,可心跳如雷,几乎将胸膛震响。
恰好要进丛林了,齐芙不曾注意到凌筠变化,嬉笑表情淡去,多了几分凝重:“我们要进丛林了。”
话音落下,刚刚吃饱的小章鱼抬了抬脑袋,下意识望了一眼前面。
像是越过了边界线,周围树木一下子变得极其浓密,地上的落叶堆积成厚厚地毯,被车轮碾压出沙沙声,空气也变得粘稠,夹杂着腐败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
海边也有溶洞、热带雨林吗?
黎安偏头想了想,只能将情况归结于世界不一样。
纪郁林却不曾抬眼,平静面色没有一丝波动,只在小章鱼抬起脑壳时,抬起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将无意沾染的碎屑拭去,又递上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