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紧的唇绷成一条线,还没有想好措辞,被提起的章鱼又做起妖。
只见她触须一甩,借着摇晃的弧度,直接攀上纪郁林的手,再触须一扯,顿时一个翻身,扒拉到纪郁林手背。
有别人在,纪郁林也不好得教训她,只能瞧着小章鱼顺着她手腕爬,如走独木桥般噔噔爬到肩膀,然后对着桌面一跳,还没有站稳就转向之前的咖啡杯。
在两人都疑惑时,她抱住咖啡杯就挪到一边,紧接着就迈进白瓷圆盘裏,触须规规矩矩一收,乖乖巧巧缩进裏头。
纪郁林一愣,想起早晨她让小章鱼规矩待在盘子裏的事,顿时哭笑不得。
倒是很会卖乖,干完坏事就知道听话了。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曲指对着章鱼脑袋就是一弹。
力度不重,但章鱼脑袋还是晃了下,越发无辜老实地看着纪郁林。
苏夜都看得心软,连忙出声提起其他,帮小章鱼转移纪郁林注意力。
话说了大半,继而苏夜留下一句,过几日就可以出发,让纪郁林准备好后就离去。
随着房门咔嚓关上,小章鱼越想越心虚,触须往盘沿探,又急忙缩回来,眼巴巴地瞧着纪郁林。
妈妈酱,哇达西超乖,什么坏事都没干。
纪郁林不说话,等着苏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往后一靠。
脊背微曲贴向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足尖轻勾。
是有些闲适的姿态,可小章鱼却缩了缩触须,直觉非常不对。
单是这样还不够,只见纪郁林慢条斯理地解开衣领扣子,仅一颗,却也比之前看起来轻松许多,隐隐能见到纤细脖颈间的斑驳,一晚上过去,依旧色彩丰富。
小章鱼视线瞟来瞟去,余光却始终在纪郁林身上,觉得身体裏的三颗心脏都在狂跳,纪郁林越不说话,她越害怕。
钝刀子磨人,才是最痛苦的。
触须蜷缩又蜷缩,完全变成八个球。
黎安心裏不由后悔,全无刚刚气势汹汹报仇的嚣张模样,怂得不行。
纪郁林这下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了,自顾自地取出别在衬衫口袋的眼镜。
除平常工作外,小章鱼鲜少见纪郁林戴眼镜,这会居然取出
这一次次的反常举动,叫黎安越发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好像在加热的温水裏泡着,随时可能会被大火蒸煮。
嗯,白灼章鱼,沾点鱼露就可以吃了。
小章鱼缩了缩脑袋,怯生生地抬眼看着对方。
人,你是不是说过你最爱我、这辈子都不会凶我、会对我好一辈子……
哦对,你没说过。
小章鱼在白盘裏忐忑不安。那边那位反倒不急,竟慢悠悠擦拭起眼镜。
镜片上的指纹被抹去,在日光照射,飞快掠过一抹白光,随即纪郁林手一抬,小章鱼本能一抖,啪一下就八爪伸直,又惊又恐地抬起脑袋。
可纪郁林只是拿起眼镜,对着窗子打量了下,确定没有任何指纹后,才缓缓戴上。
等她戴好,小章鱼来不及看,以为对方要开始收拾自己了,八条触须一抬,连忙抱住自己脑袋,可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感觉到疼。
触须往下挪了挪,刚露出半边眼睛,就见纪郁林再一次伸手。
小章鱼急忙重新抱住自己,感受到一阵风掠过,而后又没了动静。
要是章鱼有眉毛,此刻都要被黎安拧成麻花了,不安下,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往那边一看。
纪郁林已经拿起瓷杯,低头抿了一口。
哦,原来只是想喝个咖啡啊,我还以为要被打死了呢。
小章鱼安详闭眼,触须一软,在盘子裏瘫成一摊。
本来胆子就小,还被纪郁林吓来吓去,这感觉,还不如直接被收拾一顿呢。
那人也不急,喝完咖啡后又放杯子,右手有意无意擦过触须边缘,让装死的章鱼一个激灵,诈尸似的抱成一团。
咦
又没打啊
一口气憋在那边,上不去也下不来,几乎要憋死个章鱼。
这时才明白,她哪裏是纪郁林的对手
这下真老实了,小章鱼触须一放,可怜巴巴地看向纪郁林。
人……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纪郁林也不着急,双手环胸,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帘,淡淡瞧过来。
她本就透着股冷意,面无表情时更甚,看似清透的眼镜片,此刻却如同隔墙一般,将距离感加重。
小章鱼八条触须都在颤,连躲都不敢躲了。
要是纪郁林直接罚她一顿,小章鱼未必那么害怕,还能和纪郁林撒个娇,但像现在这样,她就完全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