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下,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又补充:“阿诺斯卡可以是圣女,也可以是黄油小饼干,或者别的什么。”
“在你眼裏,我是我,我可以是所有的一切,而不只是教廷的圣女,神的继承人。”
“你明白吗?安安。”
牵住黎安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冒出细细的汗,有些黏腻,尤其是在火堆面前,可两人都没有松开,仍由汗水顺着掌纹攀延、挤压,将两条本不应该相连的命运交织,一点点融进彼此的生命中。
不等黎安回答,阿诺斯卡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也一样。”
黎安抿了抿唇,眸光微颤。
此刻更加寂静,当黄昏彻底散去,夜色将整片森林淹没,就连浓绿的叶都染上墨色,虫鸣声中,那些往日忽略的声音都一一响起,例如,两人的心跳。
忽有风吹过,将粉色发丝与银发连在一块。
阿诺斯卡说:“黎安,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不信神的。”
黎安被这话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若是旁人说这话,黎安根本不会在意,可要是放在阿诺斯卡身上,她可是圣女、神的继承人,若她的信仰动摇,谁又能真正相信神的存在
可阿诺斯卡却说得轻易,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惊人。
她甚至没有停顿,就继续道:“可后面我又相信了、不,应该是……”
“深信不疑。”
火星弹起又熄灭。
阿诺斯卡缓缓说:“我比这片大陆的任何人都更虔诚地信仰祂。”
“因为祂……”
忽然又大风刮过,在山洞发出呼呼风声,盖住阿诺斯卡的剩下话语。
黎安茫然地看向阿诺斯卡,蔚蓝的眼眸一如既往得澄澈干净。
曾经我不再信仰神。
祂将我的命运随意支配,捧到最高点后又用力砸下,让我迷茫惶恐,让我绝望崩溃,将我曾经以信仰堆积的脊骨一节节泯灭。
我曾经遍体鳞伤,憎恶诅咒一切。
但祂让我又一次见到你。
“阿诺斯卡……”黎安扯了扯她的手,又一次重复:“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阿诺斯卡轻飘飘回应:“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而已。”
“不需要在意。”
黎安下意识“哦”了一声,又感觉不对,皱着眉头道:“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
阿诺斯卡点了点头,就笑:“剩下的话比较重要,安安想听吗?”
突然的提问,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黎安当然不会退缩,她看向阿诺斯卡,与之对视。
阿诺斯卡眉眼柔和,说:“我们都有秘密,不想隐瞒,只是都不知道怎么说。”
“可我们也深知,我们不会伤害彼此。”
“既然如此……”
阿诺斯卡牵着黎安的手,压在唇边,薄唇的开合碾在薄皮上,被温热气息包裹。
她说:“那我们都不要刻意隐藏好吗?”
“就好像一个解密游戏,答案就放在卡片的背面,但我们都不要掀开,自己推理自己寻找,对方不许阻拦。”
因姿势的缘故,她比黎安稍矮一些,便抬眼仰视着对方,鎏金的眼眸诚恳而专注,就好像一只完全信赖你的猫,轻轻喵了一声。
“好吗,安安。”
黎安没有理由拒绝,垂落的视线扫过,瞧见自己手背上的湿痕,那是阿诺斯卡说话时弄上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交杂在山洞中微凉的气温、滚烫吐息中间,掀起陌生又特殊的感受。
黎安手指缩了缩,却没有说回,只是含糊“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觉得好笑。
明明是她鼓起勇气提问,明明主动权刚刚还在她手上,可现在,怎么又回到阿诺斯卡这儿,她只能被动同意。
到底谁才是魅魔啊
心裏又冒出这样的疑问。
不过很快,她分散的思绪又被扯回。
因为那人再一次靠近。
扑扇的银睫扫过黎安眼帘,鼻尖与鼻尖相碰,呼吸停滞,又急促落下,此刻她们的距离不过一厘米。
过分亲密,如同恋人一般的距离。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薄唇微颤。
那人不再靠近,用极其专注的眼眸,注视着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