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位于塔顶、尖角之下的书房,空间狭窄,还搭了满面书墙,以至于房间裏只能容下一张小床,小床旁边摆着圆椅木桌,再走几步就到窗口。
那窗户不仅低矮,还用井字格的钢筋锁住,黎安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道这裏说是书房,还不如叫做舒服一点的牢狱。
许是多想了一句,黎安脑袋一沉,差点又失去意识,她连忙抛开一切,寻着话语声看去。
披散的银发垂至足面,隐隐能瞧见其中的一抹白,提醒着看客,这人的年纪偏大。
她就坐在圆桌前,翻开的书置于膝间,随手翻动一页,便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人舒适,半躺在不属于她的床头,两腿交迭搭在床边,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吗?”她笑得促狭,粉发蓝瞳,明明是相似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深邃艳丽的五官带着摄人心魂的韵味。
她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都带着撩人意味,连同身后摇摆的尾巴都像是暗示:“要你啊。”
听到如此冒犯的话语,那边的人却不曾掀起半点波澜,
书中的纸页再次翻动,垂落的眉眼认真,竟不是敷衍魅魔的随意之举,到这个时候还在看书。
黎安不由看了下窗外,底下嘈杂,都是些恶毒的谩骂,一声一声往窗户裏挤,即便是局外人,也觉得刺耳极了。
“你这人怎么就分不清好坏,”魅魔笑嗔道。
“没看出我在救你?非要我直接将你绑走。”
圣女垂眼,瞧见勾向自己脚踝的尾巴,便说:“你绑不走我,教皇已派三名红衣主教守在塔下,另外还有数名主教、执事看守在不远处,更别说轮流巡逻的圣骑士。”
“我自有办法,”那边的魅魔说得轻易。
圣女却合上书,不管已经勾上自己脚踝的尾巴,那双璀璨无垢的金瞳冷淡,道:“什么办法?让我画出教廷图纸,叫恶魔族攻打而上,然后再绑走我这个所谓的圣女吗?”
她直白道:“教皇已经颁下公文,将我贬为神弃者,你们就算费尽心思抓我回去,也只是挟持了一个无用的废人。”
她话语一顿,又道:“让你废力了,辛辛苦苦隐瞒身份、潜入教廷,在我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侍女,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魅魔无声,尾巴却不断往上攀,尖端处在凸起的圆骨上打着圈,很像小孩在胡闹,如果它的主人不是一个侵略性极强的魅魔的话。
阿诺斯卡抬腿踩住,警告似的碾了下。
那边的魅魔却不知疼,居然笑起,一副占了便宜的坏样,说:“想绑你而已,哪裏需要什么有用无用。”
圣女不想理她,偏头看向别处,耐心已到了边缘。
可魅魔厚脸皮,即便看出对方的不耐烦,也没有适时退下,反倒抬手一扯。
猝不及防的圣女被拉扯,从椅子拽向床上,跌到魅魔怀中。
不等她反应,魅魔就仰头,吻她唇边,蔚蓝眼眸带着得逞的坏,低声就道:“非要用你威胁别人吗?”
“你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伴侣。”
她恶劣笑起,神情偏执而恣睢,道:“被神选中的圣女被我标记,那可真有意思。”
她又说:“这样的理由,你满意了吗?”
圣女偏头躲开她的吻,那家伙却不肯松开,仗着圣女无力反抗,变本加厉地扣紧,追吻而去。
“我亲爱的圣女大人,你难道不知道魅魔可以闻到对自己感兴趣的人的香气”
“你装得冷漠,可香气却几乎将我淹没。”
圣女身体明显僵硬了下,仍由魅魔咬住她的唇。
“装,”魅魔嗔怪。
“你就装吧,”尖锐犬牙碾磨唇瓣。
“明明在你看向我的第一眼,我就嗅到了特别的香气,我对你是特殊的,不然你也不会容忍我到现在,甚至在发现我身份后,也没有主动揭穿我。”
“现在是教廷的所有人都在反对你、陷害你,那群愚民只知道盲目跟随。”
她的低语蛊惑,一点点将圣女拉扯进深渊中:“你真的一点也不怨吗?”
“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你是万人敬仰的圣女阁下,他们不需要你的时候,就陷害你、驱赶你,要把你拉入泥潭裏践踏。”
圣女揪紧旁边被褥,手背有青筋鼓起。
另一人的声音越发蛊人:“和我离开,被我标记。”
“和我一起,来一场最极致的报复。”
“神明将亡,万族临劫。”
她低声呢喃:“阿诺斯卡、阿诺斯卡。”
“我的阿诺斯卡。”
“和我一起逃吧,这群人不值得你原谅。”
尾巴勾在腰间,那时有时无的气味环绕。
那人却推开她,踉跄着退后,呵斥道:“你滚!”
身上荆棘一闪而过。
话音骤然散去,好像有一股吸力将黎安拉扯,转眼就落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