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么娇弱?!”云媚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态度坚决地说,“别说是做死人生意了,哪怕是让我去制造死人,只要能赚钱我就去!”
沈风眠:“……”麒麟门首席大人,一如既往的嗜钱如命。
沈风眠拗不过云媚,只得去前面把那张写着“今日歇业”的告示给撕了,重新开门营业。
没想到下午的生意竟出奇的好,接到了一单来自杏花村的大生意。豪绅赵员外他爹过冥诞,来店里订了不少白事所用之物,只是要的日子有点急,明日酉时之前必须送达。
但加急的单子另有加急的款项,外加店里的余货充足,小两口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这一单。
在沈风眠和赵家管家签定帖的时候,云媚奇怪地问了句:“冥诞非小事,怎么置办的如此匆忙?”
管家轻叹口气:“还不是因为家中小姐的事儿。老爷担心此次比武招亲会像小姐上次出嫁似的时运不济,便突发奇想地要给太老爷风光大办一场,让他老人家在下面多多保佑他顺利寻得乘龙快婿。”
按理来说,管家绝不该随意泄露雇主的家务事,但赵家小姐克夫之名和比武招亲之事早已在十里八乡之中传得沸沸扬扬,是以他也没必要守口如瓶了。
签订完帖子之后,管家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继续去下一家商铺置办冥诞所用之物。
云媚探头站在店铺门口,确认赵家管家走远了之后,立即对沈风眠说了句:“明日去杏花村送货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石头。”
沈风眠不解:“为何?”
云媚:“万一能偶遇赵小姐呢?万一他们俩能一见如故呢?石头不就愿意去参加比武招亲了么?”
沈风眠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媒婆。”
云媚道:“我可是第一次当媒婆,可不得尽职尽责吗!”
沈风眠道:“要送的货那么多,肯定要带上石头,但能不能遇到赵小姐就又是一回事儿了,就算真的遇到了,俩人能不能看对眼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婚姻大事还是得看缘分,你干着急也没用,随缘就好,强扭的瓜也不甜。”
云媚点头,认可了沈风眠的话:“确实是这样,但是吧,总想努力一下,赵小姐的品行确实坚韧,从容不迫不畏人言,是个难得的好女子。石头也开明豁达,不似他爹那般固执迂腐,而且石头还耿直没心眼,一看就是愿意对媳妇好的人,感觉和赵小姐还蛮般配的。”
沈风眠问:“那万一赵小姐嫌弃石头家贫,看不上他呢?”
云媚拳头一握,绝不轻易认输:“那我就再帮石头物色!我梅、我云媚,自出道江湖以来,就从没有诓单骗单过!”
沈风眠:“……”真不愧为首席,真是敬岗爱业。
整整一下午,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前来串门,好奇地询问他们俩今日上午怎么忽然歇业了?
然后云媚就会看到沈风眠非常想向街坊邻居分享喜悦又碍于怀胎前三月不得随意对外人宣告不然会惹怒胎神的传统规矩而欲言又止的憋屈表情。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之后,他会无奈地编个瞎话:“家中还在盖房,上午回村里看了一眼。”
等人家走了之后,他还会站在门口盯着人家的背影看好久,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表情,真是恨不得直接冲到街中央大吼三声:“我娘子怀孕了!”
每次都弄得云媚哭笑不得,也不怪不得他今日不想开门营业呢,实在是藏不住事,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当爹了。
彻底不再有街坊邻居来串门之后,沈风眠无精打采地去到了货架前,一边盘点着明日要送去赵家的货一边斩钉截铁地说:“等满三个月了,我定要挨家挨户地前去串门!”
云媚无奈一笑:“怎就那么沉不住气?不就是有了孩子吗,你还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沈风眠:“那也得看是和谁有了孩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我二人还两情相悦,有了孩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云媚竟没法儿反驳他的话,甚至觉得他的话极有道理。和喜欢的人有了孩子本就是一桩值得庆贺的事,若是和不喜欢的人有了孩子,那才是糟心至极,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会很糟心。
云媚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她嫁给了不喜欢的人,现在会是怎么样呢?应该会日日夜夜都郁郁寡欢吧,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厌恶。
但其实在刚决定嫁给沈风眠的时候她是完全不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的,只想早些安定下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过现在想来,当初应该也是有些喜欢的,所以才会同他成亲,不然她根本过不了洞房那一关,接受不了不喜欢的人触碰她的身体。
云媚又盯着沈风眠的背影看了会儿,突然问他:“你为什么会到了二十四岁才成家?之前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么?”
沈风眠一直在盘货,头也不回地说:“年少时一心只想着继承我爹的遗志,学习我爹的本事,也无心顾及儿女情长,到了顾及儿女情长的年龄,却又无端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好多年。”
云媚诧异万分:“你竟然还生过重病?”
“嗯。”沈风眠的声音很轻,亦很平静从容,好似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是他人的,“无药可解的病,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云媚惊愕:“什么病?”
沈风眠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之后,回答说:“娘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云媚便不再问了,随即又换了沈风眠询问她:“娘子呢?怎么会到了二十一岁才成家?之前可曾遇到过喜欢的人?”
遇到过,还遇到过两个呢,全黄了,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云媚哪敢儿说实话呀,她相公的心眼小死了,要是说了实话,还不得要哄他好几天啊?
云媚神不改色言简意赅地回答:“没遇到过,只顾着闯荡江湖了。”
沈风眠似是不太相信她,又似是不甘心不死心:“一个都没遇到过?哪怕是志同道合势均力敌的知己都没有?”
“没有。”云媚笃定道,“一个都没有。”
沈风眠:“……”那你还同意与本王私会,往信封里塞红豆?
小王爷气极!
云媚也是心虚,唯恐他继续追问下去,忙换了话题:“对了,当时我突然出现你的店铺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来路不明,你怎么就敢收留我呢?”
沈风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冷不热地说:“外面那么冷,我若不收留你,你会被冻死的。”
云媚:“收留就罢了,你竟还敢娶我,就不怕我有仇家找上门连同你一起杀了?”
沈风眠却说:“我若怕了,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喜欢。”
云媚:“那你到底怕不怕?”
沈风眠忽然回过头来,明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认真又笃定地开口:“当然不怕。”又一字一顿道,“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愿意替娘子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