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顾嫣身旁的那个江家小姐,好似只在自己一开始出现在众人视野时,她默默的打量了一眼,随后便一直微垂着眼眸,仿若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江嘉宁的表现很正常,对于旁人的家事,就该是这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态度。
而顾嫣,即便还没有开口,顾晚吟只稍稍思量下她那面上急切的神色,她大概就晓得对方是想要跟她说什么。
只是,她可能也知道这样的话,不好在长辈跟前道出。
因而,一回到府邸,顾嫣见附近无人,她果然没能忍住开口道:“二姐,你知道我今日见到了谁吗?”
听了这话,顾晚吟渐渐放慢了脚步。
她侧身看了看身旁的少女,不由想起自己前些时日,分明已经跟她说过,不要在她跟前再提起裴玠。
这才过了多久,顾嫣她这般快就忘了吗?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或许不是什么忘不忘的,而只是纯碎不想让她过得太舒心吧
若是从前,在听到这种事情之时,她的确是会痛彻心扉,而如今却是不会了。
就在顾嫣迫不及待想要告知于她的时候,顾晚吟声音颇冷的道:“嫣儿妹妹,我从前说过的话,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缓缓而行的人止住了脚步,紧接着,她又接着道:“莫不是还要我再同你说一遍?”
身旁的人闻言后,微微一怔,但很快醒悟了什么,语气却是毫不在意道:“原来二姐也遇到他啦!”
“二姐这般生气做什么?我只是好奇,和你随便说说罢了再说,闺阁中的女儿家谈及这些,不是很正常。”
对于顾晚吟同她说话的语气,让顾嫣心中十分不喜,她压低着声,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委屈道,“我们从前在一起时,总会说到这些,我怎么知道你当时是不是说的气话二姐,你如今可真是越来越不好相处了。”
听着眼前之人颇似有理有据的回答,还有她面上露出些许受伤的神情,顾晚吟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乌西坠,夜幕降临。
看着薄冥下的清瘦少女,不曾有哪个片刻,顾晚吟竟是觉着眼前的人,和苏寻月是那般的相像。
不由间,顾晚吟却是突然的想到了自己的生母,孟婉。
那时候的她面对苏寻月,是不是也像如今的她同顾嫣这般。
那时候的她是怎样处理的呢?
顾晚吟只稍想了下,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人,而随后,却是迎着对方的目光,顾晚吟缓缓的笑了起来,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的问她,“三妹,咱俩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吗?”
没等顾嫣的回答,少女便又接着道:“之前,我是觉着咱姐妹俩关系真的是十分要好,可近来,我却是有些疑惑了你也知道,我上面是没有姐姐的,可我想,身为妹妹,在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该在姐姐跟前提起这种事来!”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你的年纪还小,所以顾及不到方方面面,但姐姐告诉你,以后若再遇到相似的事,可别在旁人跟前在犯这种的错来。咱俩是亲姐妹,你在我跟前出错,是没什么的,可要在外人跟前出错,那就真的是要丢人了。”
“二姐你,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晚吟看眼前少女,露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好似不懂她话语中的意思一般。
随后,又听她轻柔出声道,“难道是妹妹说错了什么吗?”
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茫然,好似对方真的被自己欺负了一般。
“错没错的,我也不好多说x什么就似我刚才所说,妹妹的年纪还小,所以眼下有些意识不到,可三妹你向来十分聪颖,只要平日里你稍微多花些时间想想,你定然便能知晓。”
“二姐,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二姐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稍顿片刻,晚吟看眼前少女眼眸轻垂,纤睫轻颤道。
“三妹妹,我刚才说话时的语气或许有些重,你不要太在意,只是不管怎样,我毕竟也是你的姐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姐姐还是要提醒一下你的。”
这话说过后,顾晚吟抬眼看了眼蔼蔼天色,随后便又轻声开口道:“今日咱们外出了一整日,此刻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说到这里好了,想来你身子也疲乏了,我们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话音落下后,顾晚吟也没看对方的神情,她旋即转身,提起脚步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徒留下站在抄手游廊下的顾嫣,眸光冷冷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之中。
第26章
酉时过后,天色很快便就黯淡了下来。
裴府府上,婢女仆役陆续将檐下悬挂的红纱灯笼,及房内的灯火依次点亮。
西次间内,侍女香儿微微屈身,她纤手将黄花梨木案几上的烛火点上后,便起身静侯在一旁。
就一个起身功夫,屏风后床榻上传来一阵低嗽,是柳姨娘的小女儿裴可病了,早上还好好的,午后就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裴家主君裴凛,后宅除却夫人许静文外,只有一良妾柳姨娘,当初许氏分娩时,伤了身子,数年没再有孕,这才为夫君纳了柳氏。
柳姨娘的生父是一秀才,她亦是被教导的端庄娴雅,略有几些文采。
进了裴府后的数年间,先后为裴凛生下一儿一女,儿子裴澈今岁十一,是府上的二公子。
而女儿裴可,便是此刻病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姑娘,现下才只有六岁。
柳姨娘已寻了大夫来看过,三小姐是身子着凉,受了些风寒。
柳姨娘从午后到现在就一直待在次间内,守在三姑娘的身边,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这会儿病恹恹的躺在榻上,别说柳姨娘了,就是她们这些下人,看着也是心疼。
“可儿乖,再喝一口好不好?”
坐在榻边的女子,一手握着盛放着浓浓药汁的瓷碗,一手执着汤勺,语气很是温柔的诱哄着她。
“好苦,好难喝,姨娘,我不想喝。”躺在榻上的六岁小姑娘,语气娇娇的推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