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多月前,儿子儿媳俩人在廊下的谈话,被她偶然间听到。
待再一回想从前,老太太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隐约意识到自己疼宠的女娃娃,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家中受了委屈和欺负
她气极,也是为此生了场重病。
见孟老太太起身,许嬷嬷抬手扶上她一侧的手掌,她看着老太太面上带着笑意出了门。
只是,在见着门外的孟氏后,带笑的面容渐次收敛了起。
瞧着老太太唇线抿成一直线,孟氏语气微涩的轻唤了声,“母亲。”
孟老夫人原不想理睬对方,只是想着即将到来的外孙女,她嗓音闷闷的低应了声“嗯”。
虽只是一字的回应,但这也让孟氏心中喜不自胜,从那日和老爷谈话被老太太知晓后,老太太x就再没理会过二人。
浅浅思绪间,曲折长廊那边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须臾间,声愈来愈明显。
“外祖母。”
没多久,一道纤细窈窕身影,忽而出现在了木质长廊下,和煦春光中,就看着少女在府中婢女的带领下,露面在了众人跟前。
“哎,我的乖乖!”
见着了人,听着了她的声,孟老太太面上盈满笑容。
站在长廊下的顾晚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立在台阶前的外祖母。
看着她眉眼间慈祥的笑意,听她口中温柔亲昵的唤她乖乖,只是这一浅浅笑颜,这一简单的呼唤,顾晚吟细挺的鼻尖不由微微泛酸。
前世,出了事后,她被父亲强硬送至偏远庄子,令她好生反思己过,庄子里的下人也是惯会捧高踩低,日常吃食衣衫,冬日煤炭暖被,样样克扣。
待她她想法从庄子中逃出后,乘坐船只去往宣州,只是
便是从这时候开始,顾晚吟发觉她有好些年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当初刚醒来之际她只当那段记忆不重要,才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可渐渐顾晚吟慢慢察觉到不对,即便那些日子的记忆再不重要,她也不该忘却了那么多。
有时,她甚至在想,或许那些并不是她的一世,而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只是她的臆想罢了。
鼻尖泛酸的她,一面目光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老妇人,一面抬步缓缓朝前走去,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
“外祖母,晚吟来看您了。”行至鬓发斑白的老妇人跟前,顾晚吟樱唇轻张了张,低声呢喃道。
“好好好”听了这话,孟老夫人欢喜连道了三声好,看着眼前乖顺少女,老太太抬起布满茧子的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摸着少女柔软的青丝,老太太忽而想起那些看着她长大的悠悠时光。
看着她从婴孩,到总角之龄的孩童,再到及笄容若桃李的少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她长大了
看着老夫人过去激动兴奋的模样,孟氏担心老太太的身子,便侧身递给了许嬷嬷一个眼色,许嬷嬷见了,尔后便出声轻劝道,“老太太,花厅里备好了茶水糕点,晚吟姑娘行了这么远的地,来了咱们这儿,想来也是累了饿了,这儿又没个凳,没个吃食的。”
“是,你说的是。”
听了这话,孟老太太也觉着有道理,方才也是她太过激动,才一时间忘了这事,“你也不早些提醒我,若是饿坏了我晚吟,看我不寻你的麻烦!”
许嬷嬷闻言,笑着称是。
看着外祖母和许嬷嬷一来一往的对话,顾晚吟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暖意,她真的很久,没觉着这般开心过了。
顾晚吟行至孟老太太的身侧,抬手挽上老太太的胳膊,陪着老太太一道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少女一面陪着老太太说话,余光一面从园中景致轻轻瞥过。
孟府的房屋,是典型的江南徽派建筑,白墙青瓦,长廊一侧的漏窗外,种植着一丛丛竹林,后院中,有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顾晚吟就是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园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少女心里亦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从前在河间府时,她心里还没觉着有多么想念,亦或是近乡情怯,所以她才久久没想着过来江南,好似只要她不来,那这边一切都是好好的。
直到眼下,真的回来了孟府,看着了外祖母,顾晚吟这才意识到,她心里究竟是有多么惦念曾经在此处长大的日子。
也清楚自己错的彻底,在那日醒来之后,她就该更早些来看望外祖母,而非一定要等到现在。
思量间,一行人已行至花之中。
花厅临湖而建,雕花槅扇皆支开着,透过窗棂,可看粼粼湖面上,绿又圆润的荷叶长得勃勃生机。
“祖母。”才将落座下,门外这时进来俩人。
听着了声,端着茶盏的顾晚吟,缓缓抬眸瞧去,一人是府上的三小姐孟棠,跟在她身边的少女,是个生脸,顾晚吟从未见过。
“见过老太太。”孟棠的话音落下后,身后的少女紧跟着行礼道。
“快些坐下吧。”看着门外进来的俩少女,孟老太太微顿了下,尔后笑着示意道。
听了这话,孟棠笑着应道,“好呢,祖母。”
“这位是你大表嫂家的娘家妹妹,名唤苏梨,今年十四。”老太太的视线都关注在晚吟的身上,瞧着她瞥了对方一眼,孟老太太笑着同她介绍道。
“从前,你和棠儿就玩的好,你们几人年岁也接近,接下来若觉着无趣,就跟着棠儿她俩一道。”孟老太太怕她孤单,给她提了建议道。
曾经,她是很喜欢人多热闹一些的,但自有了前世的经历后,顾晚吟的性子就变了许多。
如今,相比于热闹,她其实更喜欢独自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但是,她也清楚,外祖母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好,她自然也不想让外祖母失望,闻言后,她眉眼含笑道,“知道了,外祖母,便是您不说,晚吟也会去寻棠妹妹一道玩的。”
见着她从容而淡然的答话,孟老太太心中稍稍定下了些许,一年多的时光未见,她总担心晚吟在生父那边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