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檀是许嬷嬷的女儿,待她自然也是极为礼仪周到的,只是这此刻,绿檀好似更为热情了几分。
顾晚吟眸光从她唇角轻轻扫过,身侧少女嘴角的笑弧似压都压不住。
“他还在里头和外祖母谈话呢?”顾晚吟稍稍收回目光,问话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是呢,谢公子还在花厅里和老太太谈话,奴婢在这儿恭喜姑娘了。”
顾晚吟没说那个他是谁,但绿檀知道,姑娘口中的那人就是谢公子,不,应唤他为定北侯府上的谢三公子。
从谢韫在老太太跟前自报家门后,她和另个年岁小些侍女,退了下来,只留她母亲许嬷嬷一人在里头侍候。
她平日行事已经够稳妥了,但那会儿听了那位的话后,绿檀还是差点儿出了小失误,母亲见了,眼神示意她二人退出。
见母亲举止间,处事间一丝不苟的样子,绿檀发觉到,果真还是她太年轻,一点儿都经不住事,要想达到她母亲的高度,她还得需要历练历练。
“恭喜?”听了话,顾晚吟语调微微扬起,似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啊,姑娘!那谢公子可是世家公子,姑娘若日后嫁了他,成了世家公子的夫人,那身份也得尊贵的不得了。”在顾晚吟跟前,绿檀是有些藏不住话的,何况,这当口,她也想在姑娘跟前卖个好。
“他……他和外祖母说啦!”顾晚吟知道,谢韫的出身,外祖母早晚终会知晓,可她没想到,只是初次见面,谢韫便将实情同外祖母托盘而出。
“是的,奴婢听了一耳朵,后面奴婢就出来了,他和老太太再说了什么,奴婢就不清楚了。”
“好的,这事我知道了,谢谢你绿檀。”听了话后,顾晚吟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姑娘你就快些进吧,老太太还在花厅里等着您呢。”
绿檀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送至门口。
她纤手掀起绸布帘子,顾晚吟稍稍提起裙角,从门槛,轻轻抬步跨了进去。
进来前,花厅里断断续续的还会传出些声,顾晚吟从门外进来后,里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坐在太师椅上和圈椅上的两位,目光皆不约而同的落于她身上。
“你在外头和绿檀谈些什么呢?”孟老太太垂手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却是定定的看向她道。
“外祖母,晚吟只是有些好奇,所以,就随意的问了她两句,哪儿晓得她也不知。”顾晚吟轻轻叹气道。
听着这话,孟老太太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有什么事,直接进来问外祖母就好了,却偏要在外头磨蹭。”
“外祖母,晚吟知道了,您说道我俩句就可以了。”少女声音清凌凌的道,隐约带着一两分的撒娇。
这样的语气,谢韫从未听过,心下不由生出了几些异样。
“是是是,外祖母不说了,快些找个地坐下吧……瞧我这外孙女,还真是年岁到了,也知晓羞人了,今日,若不是你主动自报家门,我老人家到了眼下也都是两眼一抹黑,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呀!”
老太太前面,是回答顾晚吟的话。
但后半部分,却是微微侧过身来,看向坐在一旁的青年道。
“这些都是谢某的不是,小子早该过来拜访下老夫人您。”听了话,谢韫温声回道。
这下,落座于一旁的顾晚吟,心中也生出了些微微的异样,她没想到,谢韫他竟还有这般有礼有节,进退有度的时候。
她从前,可也是从未见识过,他能有这般的举止。
“无碍,晚吟也和说了,你来南方是有事要办,迟两日也是正常的。”孟老太太看着对面青年的一言一行,唇角不由轻轻的勾起。
顾晚吟眸光不着痕迹的从外祖母脸上暼过,知道外祖母对谢韫是较为满意的了。
但是,外祖母也不会因为这一面,便就会即刻做下决定,事后,她肯定也会着人去调查一番。
她在西延山的那些事,她不知外祖母能否能够探查的出,如若真的探查出来,外祖母又会如何做呢?
几个孙辈的孩子里,因为她早早失去生母的缘故,待她总是格外怜爱些许。
前世,她被人强迫送进庄子,最初的几个月,她心中还是有些希冀,她知晓,外祖母若是联系不上她人,知晓她出事,她定不能忍受自己受到那般的待遇。
可在一日日的等待,一年年的等待中,顾晚吟都没能外面的人来寻她,后来在庄子中的那些日子里,她其实很少再想起裴玠那人,而更多的,却是想起了那从小将她带大的外祖母。
或许在孟氏眼中,她是个有些严肃的婆母,在族人眼中,她是孟氏一族的中流砥柱。
可在顾晚吟的眼中,外祖母就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会在她哭着要娘亲时,柔声唤她“心肝儿”,给她温暖怀抱,在她做了错事时,耐心教她改正……
那些年里,是外祖母给她撑起了这一片天,而在那些等不来外祖母的日子里,她心中也是越发焦灼。
后来,她意外逃离庄子后,那会儿她最想到的地方,便是宣州。
那会儿,她隐隐已经知晓,外祖母绝大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可她还是不死心,想去南方一趟,可谁知半途中,她乘坐的马车……便就突然出了事呢!
想起这些,再听着一侧外祖母侃侃谈话的声音,顾晚吟心中不由微微一涩。
那些事儿,她该不该和外祖母说呢?
顾晚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外祖母烦恼的模样,她只愿她的外祖母能安安心心度过她的晚年。
“晚吟,你说呢?”蓦然听到外祖母的声,顾晚吟一瞬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少女抬眸看向孟老太太,眸里尽显茫然。
“看这丫头,我们俩也没说多久的话,她竟还走神了。”
顾晚吟余光注意到,对面人目带疑惑的轻扫了她一眼。
随后,又听着他语气温和的同外祖母道,“没事,老夫人,可能一直就是咱俩再谈论着话题,没能带着她一起说的缘故。
“你能这么想,那我老婆子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