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生意虽未涉及到牛羊这一类,可是按着道理而言,此刻所在的这个时节里,牛肉羊肉的价格不该如此。
临近傍晚时,凉州城下了一场大雨,顾晚吟看着庭院墙外的那株山茶,花一团……一团的落了一地。
谢韫今早说是会晚些归来,顾晚吟早早便用过了膳。
她也没入睡,因为心里带了一些疑团,她就在坐在窗前的圈椅上,一边看着窗外的落雨,一边耐心等着谢韫的归来。
晚风拂来,几丝凉意吹动案上烛影轻晃。
顾晚吟以为会等许久……酉时将过,小院的门被从外轻轻的推开,谢韫回来了。
他从小院门口走进来,路上侍女见了男主人,皆依次行礼问好。
隔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枝叶,一道撑着油纸伞的颀长的身影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十,九,八,七……”
顾晚吟在心里默数了几下,十下还没数完,随着“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
一阵微冷的穿堂风,从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案上烛火照在男人俊逸的脸上,顾晚吟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他正抬手轻解开身上穿着的墨色披风,顾晚吟就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还未睡呢?”
看她提步走到近前,谢韫声音微哑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点了点头,“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接过他解下的披风,俩人离得近,顾晚吟看他腰间系着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外面下了雨,顾晚吟还从他身上,嗅到清清淡淡是雨气。
“是有什么事吗?”男人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袖角,随后看向眼前之人,轻声问道。
顾晚吟看着自己手上的墨色披风,微愣了愣。
“晚吟?”看她侧身而立,微微失神的模样,谢韫嗓音稍稍提高了些许。
“嗯……?”
似有所悟般,顾晚吟旋即醒过神来。
谢韫定定看着她的眉眼,轻声问她,“你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走了下神。”顾晚吟淡然一笑,柔声回道。
“对了,我刚进门时,你说有事,是有什么事?”想起此事,谢韫出声和她提了下醒。
“这几日没出门,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晚吟说着,随后将手中托着的墨色披风轻搁在水墨丹青的屏风之上。
听了这话,已坐在榻上的谢韫,他抬眸瞥了下眼前人的身影,略顿了顿后道,“怎会问出这话?”
“是听到了什么?”
“是听到了一些事,近些时日,凉州这边牛羊价格涨得厉害,粮价也跟着后面涨……”顾晚吟放好墨色披风,转身也坐在了床榻边缘。
谢韫闻言后,不禁低低的哼笑了声,“没看出来,我夫人还挺聪慧的。”
“你这话是……”话音落下之际,顾晚吟眸含茫然的瞥向于他。
似是清楚自个儿在对方心中是形象,谢韫紧接着又道,“我这话可不是打趣,是真的在夸你。”
因为最初几次的相遇,顾晚吟总是颇为狼狈的出现在他的跟前,以至谢韫对她的印象,总是停留于此。
不过,谢韫心里很清楚,身边之人其实并不笨。
她曾经之所以会那样,只是因为她年岁小,心地太过良善,所以才会在对付旁人时,总会有所保留。
如此这般,其实是不好的,对待自己的仇敌手软心慈,就是在给将来的自己埋下隐患。
可经去岁在她祖母生辰宴上,她继母和妹妹意欲陷害她,毁了她的声誉和清白……他的夫人不仅没有落入陷阱,反却将她的继母和妹妹狠狠整治了一番。
知晓此事后,谢韫很高兴,从前温和可亲的她很好,但能浑身带点儿细刺,不任人随意欺辱,自是更好。
谢韫稍思绪了下,而后出声回道,“是,外面是出了些事,牛瘟羊瘟可有听说过,境外的狄人部落,羊瘟爆发,死了不少牛羊。”
谢韫只简单说了几句,顾晚吟很快就从他的这些话里,大概清楚了此刻凉州正遇的问题。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着。
“会打起来吗?”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顾晚吟低声询问。
“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些?”
谢韫听到这话,神色带有几分惊诧般,接而眉头微挑了一挑。
“你如今在府衙当差……我以为你会清楚一些。”
“若你觉得我说的有理,你可以试着听听……两边短期内是不会打起来的,即便真的打起来,也只会是小范围内发生冲突,狄人如今这般,不过就是想叫咱们大楚怕了他们。”
“嗯,我也如此认为。”
自十多年前,两边达成了协议过后,大楚就在边境办了榷场,以助两国之间正常经济文化交流。
顾晚吟知道,谢韫说的应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