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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乘坐马车前往粮肆的路上,顾晚吟透过窄窄的车窗门帘缝隙,瞥见官道两侧的桂花,洒落了满地。
“昨夜里下过雨吗?”她正了身子,随后口吻再不过平常的问道。
绿屏坐在一旁,稍稍整理了下车厢中一些物什,听了夫人的话后,她也语气十分平常的回道,“没有呢夫人,奴婢昨夜里睡得迟,虽未下雨,倒是刮了一晚上的风。”
“是么……”顾晚吟低声呢喃道。
那她昨夜里,为何会听到窗外,教花叶被雨露打的在夜幕之中轻轻颤抖,细枝摇曳。
思及此处,顾晚吟不由又想起夜里谢韫对她做的那些事。
相处的时日愈久,令她对谢韫的情感愈发复杂。
顾晚吟很清楚的知道,当年在京城街头初次遇见他的时候,她就觉得此人容貌生得好看,但也不过如此了,顾晚吟并没因为谢韫容貌之故,就对他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来。
可初次和裴玠接触之后,她对那人,却是有了明晃晃的,遮掩不住的喜欢。
那种手足无措,心动不已的感觉,是前世的事了。
随着光阴逝去,那种让她刻骨铭心的,一见倾心的瞬间,顾晚吟早已渐渐忘却。
只是,那种感觉她体验过,因而才会异常深刻。
而她和谢韫的成婚,他们俩之间虽也做尽了这世间所x有亲密之事,但他们当初会成为夫妻,不过都是出于各自的考量。
他呵她,护她。
而她自己呢,对谢韫那人,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依赖。
但这其间,却没有让她对他……生出过那种类似爱慕上裴玠时才有的感觉。
谢韫虽没能教她生出那种情愫,可他在顾晚吟心中的分量,却是愈来愈重。
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曾经那场梦境影响,每每与他做那些亲密之事,她的目光总会在他右耳后的那颗红痣上流连。
次数多了,谢韫便以为她喜欢那个姿势,而她也是每当与他对视或是凝向他右耳后红痣时,她的身子便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欲望。
曾经,顾晚吟不觉得自己看重容貌,可在一次次和谢韫做过那些事后,顾晚吟不禁怀疑自己,她是不是也渐渐开始沉迷于美色之中。
“夫人,粮肆到了。”过了没多久,绿屏的声音在身边缓缓响起,顾晚吟很快便从思绪中脱身而出。
车马停下,顾晚吟慢慢从车厢中走了下来。
天色微暗,今日是个阴沉的天气。
粮肆里的伙计们,都在围绕着客人们忙碌,前几日,铺子里的粮价已恢复了正常,粮肆中的客人数量比往日明显少了一部分。
不过今日,丰隆粮肆里的客人,要比前几日大多了许多。
看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客人们,顾晚吟轻抿了抿唇,看着铺子中因忙碌而欣喜不已的伙计们,顾晚吟心中没有高兴,她只觉得眼前这情况有些过于反常。
就在这片刻之前,一茶楼的二层雅间中。
“乔叔,你真不打算将丰隆那位女东家拉入咱们阵营里?”茶香氤氲于一室,沈延看着窗外车马行远,他转过目光轻轻一笑道。
“不过是个女子而已,你同她计较什么?”
听了这话,乔冷哼了声,随后语调意味深长道,“阿延啊,你是真会说风凉话,也就这么大一家铺子是没开到你家跟前……”
“可是那位来了凉州,就你们昨日的商议……那位也不是傻的,丰隆那么大一间铺子,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到时若是知晓了她家的粮价,你们这边可如何圆过去?”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可就直接告知那个人,我心里就是不痛快。”乔闻言,他微顿了一下,而后出声回道。
“乔叔,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如今事态紧急,多少商户都绑在了一根绳上,不能因你个人的缘故,以至损耗到众人的利益。”听了话,沈延心内有些不耐,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得与失,还有眼前面对的困境都讲了清楚。
乔经商多年,这些他并非不懂,听了沈延的话,乔稍作思量过后,他点了点头道,“好,这事我会尽快让那位女东家知道的。”
说着,他摆了摆手,一个仆役随即走上前去。
“方才的事听到了吧?”
仆役听了,他态度恭顺的道,“是,老爷。”
沈延于此处待了没多久,便就离开了茶楼。
“公子,你既不喜乔,这种事你派下面人办就是了,为何非得自己亲自前来。”
“乔叔这人就是忒要面子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听了身边随从的话,沈延淡声回道。
“你归家还没几日,就来处置这些事,真是辛苦公子了。”
“比起父亲这些年,我这又能算什么辛苦。”
就如乔所言,沈延家中亦从事粮食生意,而他之所以能得乔另待,是因为他年岁轻轻,就已有举人功名在身。
凉州这边文风不盛,读书人不比大楚其他州府,物以稀为贵,于是身带举人功名的他,显得尤为出类拔萃。
在未去京城参加会试之前,沈延也是如此以为,待去了京城一观,他才清醒认识到了世上人才济济,在那群人之间,他也不过只是普通平凡的一员。
等候会考的那段时日,酒楼客栈茶馆之中,许多百姓,还有一些举子们热衷于下注,猜今科会元会是哪位。
沈延对这些并没有兴致,只是经过时,听着了一耳朵,很多人提的都是裴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