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种事儿,你为何要亲自走一趟呢?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办不就得了。”这大半日下来,便是她一个婢女都觉得疲累。
“既打算要行商,我自是要将此事妥善办好,大表哥手中有那么多能人可用,可他时常也要亲查亲看,更何况是我呢?”
绿屏边轻捶着夫人的腿,边思索着她方才的话,稍顿须臾后,她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夫人说的也是。”
其实也不只如此,顾晚吟亲自过来查看店址,一方面是为了生意经营,另一方面,是因她不想将自己困侑于小院之中。
那日之后,谢韫一连数日都未归来,顾晚吟不知他遇着了什么,但谢韫受伤此事,一直都在她心中压着。
可顾晚吟也清楚,她这边再是担心也无有意义,索性,她就将心思都投入于生意经营中。
就在这同一时刻,凉州城外的一处密室中。
土墙边支起的两架火把,橙红色的火苗在幽暗里摇曳挣扎,但还是抵挡不住那浓稠如墨般的幽暗与漆黑,从四面涌来。
幽寂之中,自内而外传来一下又一下的鞭笞声响,夹杂着的,还有被打之人的低低闷哼哀嚎。
端坐于圈椅上的谢韫,他扶着椅把的手,轻轻抬起,正在施刑的下属心领神会,随即停下了手中动作。
幽暗火光之下,被粗重铁链锁困于木架上的俘虏,他衣衫破碎,裸露的一身皮肉上,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犹如盘旋的恶蟒。
“为了那点儿蝇头小利,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赔进去,当真值得吗?”
话说到此处,谢韫微微一顿,他上前几步,语调轻轻拉长道,“人有时候,真的不能活得太过死板了,若有生路可选,为何非要偏偏走黄泉路呢?你如今只是热血上头,才会如此行为,你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被粗重铁链困着的俘虏,他低垂着脑袋,凌乱如枯草般的发丝遮住他大半脸颊,他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蜿蜒曲折爬满全身,而他由始至终都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谢韫负手而立,微微仰头,他一身玄袍融入这密室的黑暗,唯有那张冷峻面庞在明暗交错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狭长双眸微微眯起,紧盯着眼前这人。
“你……你会如此说,不过是因我还未招认,于你而言还有用罢了,像你们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困于铁链下被鞭笞许久都沉默不语的俘虏,不知怎的,他骤然开了口。
听到这话,谢韫薄唇轻勾,倏地发出了一声耐人寻味的轻笑。
“为何不信呢?”
“莫不是是你曾经遇上过这种事,又或者这些都是那些人告诉你的……”
谢韫抛出心中疑惑,试图引诱着对方说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只是,俘虏没能支撑多久,体肤承受的刑罚终让他痛昏了过去。
“公子,还要继续吗?”在一旁值守的下属见了,他余光轻瞥了眼谢韫的袖角,随后口吻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稍顿片刻后,谢韫沉声说道。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深,几朵山茶花藏在密叶下暗暗绽放。
这一日,顾晚吟都在忙碌奔波的路上,花了一上午的功夫,她确定下了店址,午后,她又跑了城内数家售卖粮食的店肆,观察他们所售卖粮食的种类,质量,还有各种粮食的价位。
粮价并非会一直保持不变,它会因各种原因发生变化,或是时节,或是气候,亦或一些旁的缘故。
从前,她听外祖母提起过,只是那会儿都是理论上的东西。
而如今,她要着手经营粮食生意,她自然要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看什么呢?”谢韫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骤然唤醒,顾晚吟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看那山茶失神良久。
“是什么好看的,让你看得这般忘我!”立于阶前,嗓音微哑的青年又接着说道。
谢韫从小院中走出,四周仆人见了,皆恭敬的行了行礼。
听了话,谢韫点了点头,随后递给了他们一个目光,几人纷纷退了下去。
幽静台阶前,唯余两人身影映在斜畔墙间。
听着他略带打趣的声音,顾晚吟微微仰头看向眼前几日未归的人,看他侧眸瞥向一旁的山茶花,此时此刻,很奇怪……她心中竟生出来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惦念。
橘红色的晚霞晕染了半边天际,夏日傍晚的微风顽皮拂过她的青丝和指尖,顾晚吟没有回话,她就看着谢韫提步从阶前一步步走近。
他玄色袍袖在微风里轻轻起伏,走的近了,他身上浅浅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顾晚吟鼻尖。
“你真一点没变,还是这样喜欢山茶花!”
“还?”
听了这话,顾晚吟不由疑惑出声。
听了这话,谢韫唇角微挑,道,“是啊!你难道不记得了,之前在河间府,那朵山茶花是谁为你你摘下的。”
提起河间府韩府,顾晚吟才终于想起了此事。
“想起此事了……”
谢韫原本还想再逗逗她,只看她神色间浮出的几许疲倦,谢韫慢慢住了口,轻声问道,“今日累着了?”
“嗯。”
顾晚吟想回答不累,可不知怎得,口中却是道明了实话。
“先回厢房歇会儿吧。”
谢韫说着,他牵过身边少女纤细葱白的手,俩人一道朝厢房方向走去。
不过,顾晚吟方登上台阶,走在她身边的青年,却是单臂轻抬,将她搂抱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