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声轻咳,裴玠并非刻意,不知是否近些日子换季,秋雨微凉之故,他这俩日身子隐隐有些不大舒坦。
尤其是在方才,他也不知为何在听了侍女们的谈话后,他心间会这般淤堵。
从前还在读书时,裴玠或还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如今既已取得功名,在翰林院任职,来往间自然有了性情各异的同僚,便是有些同僚,就是喜欢畅谈些许京城热门之事。
裴玠总也不能自己不想听,就阻止对方出声说话。
因他之故,有关谢韫近来之事,裴玠多多少少皆已知晓。
初初闻听此事时,裴玠确实颇为诧异,他虽和谢韫并未打过多少交道,可对方是怎样的人,这么些年来,他不曾刻意去打听,有关谢韫的纨绔风流事迹,良久都在他们之间广为流传。
谢韫的不作为,凡是见过他那副不思进取模样的,无不摇头叹息,倒是在他成婚之后,谢韫改变不小。
提及此则,不由又让裴玠想起那个他不该想起的人,这也是他为何不想细听同僚说谈此事的缘故。
仔细想x想,他和顾晚吟那人,似有快两年的时光再未有交集,眼下这一切也都在他的之中,所有所有都是在向他期望之中发展。
可不知为何,随着时日愈发久远,他只觉得心口好似愈发空洞,麻木。
远离了那个能调动影响到他情绪的人之后,裴玠只觉得这日子平淡如死水,无论何事,再也惊不起他心底的一点涟漪。
但只要一有什么人,什么事,同顾晚吟那个人有关,他的目光,精神总是不由自主为此而动。
上一回,还是在他听闻了谢韫成婚之事时,裴玠本不在意谢韫此人,只是他总会想起,曾经在河间府,宣州府时,他曾和顾晚吟有过短暂交集,还有雨天那日,谢韫返回从地上捡起香囊,还有他从湖水里救起那个人一幕……
裴玠时时想劝解自己不要在意,那些都是和他无甚相关之人,之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实则他心底是在乎的厉害。
他能骗得旁人,却哄骗不得自己。
如今,谢韫已然成婚,当初他和那人的短暂交集,想必只又是一场属于贵族子弟之间的玩闹。
似此等事情,裴玠这些年里,他听闻的不少。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即便顾晚吟最终没能和谢韫在一起,可按着她的年岁来算,想来她大概也已经嫁给了旁人。
她的那些嫣然巧笑,肆意张扬,也都在另一人跟前展示,就和她曾在他眼前表现的那般。
而如今,他此刻在此处想这等事是做甚呢,裴玠自己也解释不通。
分明这一切都按着他预定的节奏来走,但他却为何……
立于庭中的男子,他眸光抬起淡淡望向远处,头一回,他心中开始生出了这样的疑虑。
难不成,这些年他所追逐的这一切,其实都是错的吗?
“裴郎,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宋清栀不知何时行至此处。
裴玠收回目光,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向眼前来人。
“没什么,在书房里待的久了,出来透透气。”裴玠温声回道,似又想起什么般,他语带关心的问道,“你呢……近来身子可好了许多?”
听了这话,少女不由轻垂下眼眸,不知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相处的时日久了,对方什么性子,裴玠愈发了解。
就在他想出声,安抚眼前之人时,宋清栀却轻轻点了点头,淡笑道,“多谢裴郎关心,我身子近来已经好了许多。”
“而且,我如今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节发病了,往后只要仔细着些,应当不会再轻易发病了。”少女抿了抿唇,轻笑了声补充了句道。
“嗯,知道原因便好,此事我母亲可已知晓?”裴玠问了她道。
宋清栀闻言,她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和伯母说过了。”
说这话时,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笼在她袖中的手掌渐渐握紧,但她唇角却是浅浅勾起。
立于身前的青年,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只以为她心中欢喜,并没察觉到宋清栀有何不对之处。
紧接着,青年接着又道,“母亲听后,她可有什么安排吗?”
“缘于我也不敢确定,伯母说让我再仔细观察些日子。”少女眉眼瞧着澄净,语气柔和回道。
“母亲担心的在理。”
“清栀知道,伯母此举都是为了我好。”
这话说罢,少女微抬了抬眼帘,她瞥看了眼身前一身淡青暗纹直裰的青年,宋清栀轻咬了下唇,慢慢出声道,“不仅是清栀要在意身子,裴郎也该仔细着些,如今正值深秋,天也是愈发的冷了起来,便只是出来庭中走走,也该披上一身外衫。”
听了这话,裴玠敛眸,他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而后他温声回了她道,“嗯,清栀说的是。”
……
不知觉间,又是半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京城这边的天是愈发冷了起来。
顾晚吟从上回见过谢韫后,这些日子里,他不知怎得越发忙碌了起来,时常都会早出晚归。
他这一行止,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他们在凉州之时,顾晚吟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夫人,咱们要不出去逛逛吧,回了京城这么久,咱们都还没好好出去走走。”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绿屏轻声开口道。
顾晚吟稍想了想后,应了声好。
这边吩咐下去后,车马房那边很快就备好了车马,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的正街上。
透过掀起的景泰蓝车帘,顾晚吟看着窗外,即便是天冷了下来,街道上的百姓们还是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车夫听着上面吩咐,很快将车马停至兜售粮食的一条街附近,他不明三少夫人因何要停在此处,只是上面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