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即便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顾晚吟那个女子于他而言,确实十分特别。
不过裴玠也知晓,他想要的枕边人,由始至终都非是顾晚吟那般,更何况,父母双亲在他幼时就已为他定下亲事。
裴玠过往也曾想过顾晚吟嫁给旁人之后,会是怎样的画面,可此时此刻,他还未见到她的夫婿,只是目光瞥到她挽起的乌发青丝一幕时,他的心上就生出了中说不清的钝痛之感。
仿若大梦恍惚间醒来般,某种隐秘情绪再也难以压制的住。
待车马走远,那道身影消失,裴玠不由轻阖上眼眸。
神色平静而淡然的青年,他自以为自己已克制的很好了,可端坐在一侧的宋清栀,却是知晓眼前人在受情绪波动时,他微微蜷起的手指。
宋清栀看着这一幕,她轻咬了咬唇。
回到府中时,时辰不算晚,只是深秋时候,昼短夜长,天色瞧着有些黯淡了下来。
这些时日,谢韫回来的次数不多,即便回来了,也是深夜了。
顾晚吟没想到,她就今日刚巧外出,谢韫竟早早的回了家来。
“逛这许久,身子可累了?”似是听着她回来的动静,谢韫从厢房中缓步走出,亲自走出门来迎接她。
虽然谢韫不是头回最这种事了,她也说过不必如此,可抬眼见立于台阶前的那个青年,顾晚吟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我不过就是随意逛了逛,哪儿就会累了呢?”听了这话,顾晚吟上前几步说道。
“这些日里,你倒是忙碌了许多。”相处的久了顾晚吟也慢慢摸清了身边人的脾性,若她还如从前那般对他不闻不问,谢韫反而是要生了气去。
“看你今日模样,看来事儿办的很顺利。”
话音刚落下,男人大而温暖的手掌已牵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察觉凉意,他握了握紧道,“嗯,确如夫人所言,事儿都办的很顺利。”
语罢,他且又道,“去备些热茶。”
“是。”听了吩咐,一侍女微微屈膝,恭声应道。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一入秋,你手就冰凉。”谢韫侧身,语带担忧道。
“女子本就和男人不同,其实也并非我一人这般,在大楚很多女子都是如此的。”
说到此处,顾晚吟话题一转道,“对了,你还未说你近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呢?”
“你这一问,我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你了。”牵着她手的男子轻轻一笑道。
“且又不急,你先慢慢想着,想好了再说亦可。”
男子手掌间的暖意源源不断传至她的手心上,带着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我前些日子去见了一人,三皇子楚昱。”
“便是之前失踪,后来又好生生回京的那位?”闻言,顾晚吟微有些诧异道。
“对,就是他!半月前,他突然约我见一面。”谢韫温声说道。
“你们从前有过往来”
“只是见过两面,不曾有过什么往来。”谢韫按着事实回答,“见他那日,我心中也颇为疑惑。”
“那一日,他同我说道了许多,说出来许你不信,当时他说的一些话,在我看来真是有些不知所云,若非清楚他的身份,我还当对方是个疯子不成。”
“看来那日他的那些话,到底还是说到了你的心里去,若非如此,你这些日子何为如此忙碌?”
“我家夫人可真是料事如神!”
顾晚吟闻言,不禁轻轻抬眸瞪了青年一眼,红唇轻启,“适才你这话,是在夸赞我呢,还是在骂我呢?”
谢韫闻言,笑的有些无可奈何,“你这呆瓜,我好生生的,怎会骂你呢?”
“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不过此刻咱们谈论三皇子……当真无事吗?”想到身处侯府之中,顾晚吟不由放低了声音。
“从前那般小心谨慎,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夫君这身官职也算是过了明路。”看着眼前人小心的模样,让谢韫想起他最初接近顾晚吟的目的,眼下再想起,心中不由微微感慨。
紧接着,他又温和出声道,“放心,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夫人你不用担心这些。”
“嗯,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厢房俩人说谈间,窗外暮色不知不觉间临近,秋日昼短,值守的侍女们陆续将厢房之中的烛火点亮。
这些时日,谢韫四处奔波,这一晚,顾晚吟陪着他用完了晚膳后,两人什么也没做,顾晚吟就倚靠在谢韫的臂膀上,俩人静静的说谈着话。
夜里不知何时突然下起了雨来,滴滴答答的敲打在窗棂上,青花缠枝帘帐外烛火潋滟,帐内之人原只是简简单单的说谈,可到了后面……
大概,先人曾说的,小别胜新婚真自有它的道理吧。
与此同时,裴府之中。
时辰已经很晚了,裴玠平躺在床榻上还未入睡,他如寻常日子般,到了时辰就早早歇下,可这一晚,他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裴玠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
可他一闭上眼,今日在街道上所见的那一幕,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分明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眼,他却将她的所有都记得清清楚楚。
熙熙囔囔的人群之中,她微微缓慢的步伐,她乌发青丝轻轻挽起,鬓边那支海棠步摇随着她走动时轻轻摇晃。
他的记性向来极好,但在这一刻,裴玠有些恨极了他的这个本事。
他以为他会不在意的,他以为他能克制的住的,从一开始,裴玠就知道和那个女子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所以就应当将此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