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尹红梅曾经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十万块钱,是她自己的钱,还有一小部分她也提前取出来,准备晚一些给卫家其他人分。
后面和卫恭明在一块儿,他每个月都会给她钱,她以前节俭习惯了,不怎么舍得花,都被自己的大儿子和孙子用各种花言巧语给忽悠走了。
再后来的钱她基本没怎么动过,全部都攒起来了,一方面是不舍得花,一方面是愧疚。
其实之前她甚至想过她和卫恭明要散伙了,但这一家人都出奇的好,反过来宽慰她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他们越是这样好,她就越发愧疚,觉得没脸呆在这个家。
蔺唯自然是不肯要的:“您别这样说,您一直对外公,对我们很好,我不能要您的钱。”
尹红梅却固执牵起她的手,将那张卡按进她掌心:“就当是满足婆婆一点私心,婆婆看你现在能开开心心的,也打心眼里开心。这笔钱不多,给自己添两件漂亮衣裳,穿出去约会。”
气氛因为这句话,扫清沉重和别扭。
尹红梅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之前我想给你买这些东西的,但你也知道婆婆是个粗人,没有太多的见识,怕买回来你不喜欢,所以还是给你自己买好。”
“你也别有心理压力,婆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待会儿就给他们了。”
这……
蔺唯有些犹豫。
她觉得这张卡里面的钱不会太少,看着卡的使用痕迹,感觉也有些年头了,不可避免的有很多斑驳。
但看着尹红梅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暂时收下了,准备等晚一些再找机会悄悄塞还给她:“那…谢谢婆婆。”
“嗳!”尹红梅见她没再推脱,立刻笑起来。
两人并没有在房间里呆太久,因为卫岚过来找人了,正好碰到她们从房里出来:“婆婆,唯唯,去包汤圆了。”
他们这边过年有习俗,要一家人一起在长辈家包汤圆做年糕吃,也意味着团团圆圆年年高。
本来应该是大年初一,但奈何他们俩初三才回来,就特地又多加了一天“取彩”。
尹红梅应了一声,先过去了。
卫岚拉住蔺唯:“刚刚婆婆叫你去聊天了?”
蔺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这个钱我不好意思收,晚一点找机会还给婆婆吧。”
卫岚却说:“还是收下吧,这是她的心意。”
“可是……”
卫岚打断:“实话实说,我对她是有气的,要不是她纵容儿子孙子这么多年,也不会养成他们如今这副胆大妄为的烂德性。”
“别说只是给你一点钱,就算是把全世界捧过来都不足为过。她给你这张卡也只是一些小小的弥补,对他们一家给你造成的伤害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卫岚没告诉蔺唯的是,她曾经回过两次老宅,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如果不是顾忌着老爷子的身体,早就已经不知道把尹红梅赶出家里多少次了。
后来是她哥嫂子帮着说和,尹红梅又放低姿态连连道歉,主动签下和毛家人彻底切割的证明,她才勉强没有再闹。
卫岚看着这个傻丫头,心情复杂:“但既然你选择不对她计较,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想让她安心,那就收下,这件事彻底翻篇。”
蔺唯有点震惊地看着她。
卫岚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明白了她这个眼神的含义,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眉心:“干嘛这个眼神看着我?就觉得你妈控制欲这么强,非得左右你的思想?”
“以前是你没个目标,天天就在家里懒着,我不放心你的未来。但今年,这么些事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改变,我会选择相信你已经有能力做出一切决定。”
卫岚第一次在她面前不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不再是发号施令去要求她如何。
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长,为了自己的孩子操心,又在纠结过后选择付出信任。
蔺唯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秒,又听她说:“我不会再强迫你变成你不想要的样子,就放心做你想做的吧。只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和你爸帮你兜底。”
“我的女儿。”
—
下午吃完汤圆,蔺唯本来想回去,却被卫恭明留了下来,今晚留宿在这儿,还收获了一大家子包的红包。
晚上一个没收住,吃的有点多,她找了个借口拉着快应付不下去了的舒敛出去转转。
今晚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下起了小雪,不起眼的细白轻轻柔柔地飘着,打着圈荡下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蔺唯沉默着和他并肩而行,手被他牵在口袋。
半晌,舒敛才打破这份略显萧条的安静:“在想什么?看你今天一下午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蔺唯看向他:“就是,好像懂了一些,以前不太能接受的,爱的表达方式?”
舒敛似懂非懂地歪头:“怎么说?”
“我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父母这么相爱,他们也这么爱我。还有叔叔阿姨,我认真想了想,他们肯定也是爱你的,只是都用了我们不太能理解的行为方式去表达。”
蔺唯以前不太明白“爱”这个字,在她看来,父母之间没有爱,他们和她之间也没有爱。
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看似亲密的人之间,都或多或少藏着某种不可跨越的鸿沟。
她唏嘘大人之间的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在这样的情况影响下,她开始怀疑人际交往的必要性,从敬而远之到变得畏惧,谨慎观察着一切可能随时变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