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似笑非笑:“今日你先作一篇文章。以勤学为题,让我瞧瞧二公子的学问深浅。”
来福在身侧搓着手,自家二公子那点子学问,比夜壶里的尿还浅,还怎麽混过关。
沉和也对着题名发愁。
小爷我勤吃勤喝勤玩乐,就是跟勤学二字不沾边。
若是勤学,早中状元了,何至于在此受气!
开头怎麽写?古人云?云个屁!
狼毫差点被啃秃,他才勉强榨出几行字,心里越想越窝火。
这狐狸精大清早的就来我这儿摆架子,白日里端着先生做派,夜里怕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逼我喊他先生,明儿估计就要按头认嫂嫂,再过几日,他岂不是要以“沉门苏氏”自居了?
“啪——”想到此处,手中笔杆蓦然折断。
苏溪笑吟吟地逼近,高举着玉笛:“二公子折笔明志,为师甚是佩服。”
沉和一边往後躲,一边振振有词地数落:“君子动口不动手!圣贤书上可都写着呢。爱打人的老师算什麽好老师?”
“二公子既然知道君子之道,怎麽不见你好好读书?圣贤书还说过‘因材施教’,对于二公子这样的顽石,自然要用特殊的教法。”
他头皮发麻,拔腿就跑:“你这是歪理!我大哥都没打过我。”
“大公子心软,舍不得打。不像苏某心硬,正适合调教二公子。”
“……哼,你拿笛子打人算什麽本事。”
“二公子说得对,苏某确实没本事,不过打你的本事,还是有的。”
沉和急忙蹿到来福身後,举着小厮的衣袖当盾牌。
来福刚探头要护主,就被苏溪一个眼风钉在原地。他这几日早瞧明白了,苏先生虽是个外人,在府里说话却比二爷还管用。
沉和只得飞似的绕至廊柱旁,罗袜滑落半截,也顾不得提,急道:“姓苏的,你把笛子放下,咱俩好好谈。”
“放下?二公子先站住脚啊。”
眼见无路可退,他扭头就朝院外嚎:“哥!沉远!你相好的要杀人啦。你快管管他。”这副被苏溪和云青都夸过的金嗓子一嚎,廊下打盹的墨团儿惊得跳起,黑尾巴竖得像根迎风招展的旗杆。
苏溪似是被他的话唬住,怔住片刻,玉笛往廊柱上一撑,装模作样地喘了两下。明明只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就能逮到人,偏就不追了。
然後蹲下身,伸出手抓挠墨团儿的头顶,从背脊一路捋到尾尖。墨团儿乖乖瘫在他的掌心,竖起的尾巴也渐渐软了下来。
沉和跑出老远才发现没人追来,回头一看,简直要气疯了:“喂!不许碰我的猫。姓苏的,快来追我啊。”
苏溪非但不停手,还变本加厉地揉起猫肚子。
见苏溪真不搭理自己,沉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刹住脚步,反手叉腰摆出个威风凛凛的架势,得意洋洋地冲人吐舌头。
“小爷十五岁就能徒手撂倒边国战马。哪像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走两步就喘得像离水的鱼。”
苏溪眉峰轻挑,玉笛倏地飞出,正正敲在沉和的眉心。
“嗷!苏溪你耍诈。”
沉和吃痛後仰,笛子便顺着他的鼻梁骨溜溜滚下,最後不偏不倚地抵住他微扬的下巴尖。
他气得跳脚:“你丶你竟敢打小爷的俊脸。”
苏溪慢悠悠收回玉笛:“二公子这张脸,打坏了正好。省得整日招蜂引蝶,耽误功课。”
说罢,使个眼神给来福。
来福忙捧着凉帕子小跑过来,颤巍巍地要往沉和额头上敷。
“二爷疼麽?”
沉和一把夺过帕子,气呼呼地揉成团花状:“废话!你来挨一下试试。”
玉笛在掌心轻轻一敲,苏溪补充道:“……嗯。往後若再不听话,还有更疼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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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更疼的。
至于疼哪里,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