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三岁的他渴疯了,抱起第一个瓜就要啃,却被谢老将军一记耳光抽得踉跄。
“将者当以士卒为先。”
他尚未站稳,谢老将军的铁掌就按着他跪倒在滚烫的沙砾上。
灼热的刺痛从膝盖直窜上喉头,一路烧进五脏六腑。
他双手痉挛地垂落在地面,唯有一双活泛的眼睛,直勾勾地追着夥夫手里那柄马刀。
刀锋落下,浑圆的西瓜应声裂成薄薄的几片。
他忍不住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唇。
恍惚间,那舌尖仿佛真的抵上了水亮的瓜瓤。
被自己咬破的唇瓣迸溅出鲜红的血珠,泛起一丝丝甜意。
甜得钻心。
甜得他眼前发黑。
甜得他要溺死在这虚妄里。
而围坐的士兵却是真真切切地吞咽着瓜肉。鲜红的汁水顺着他们皲裂的嘴角蜿蜒而下,像极了战场上止不住的伤口里涌出的血,一滴接一滴地坠入黄沙。
有人只因抢到沾着沙砾的瓜皮,就发出餍足喟叹。纵然沙粒在齿间碾磨出细碎的声响,也极不在意地用舌尖搜刮着甜意。
直到青白的瓜皮被啃噬得干干净净,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盖上眼皮。
苏溪胸中翻腾的怨怼,在士卒们咀嚼的声音中渐渐平息。
这是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触摸到将军二字的分量。
不是旌旗猎猎的威风,不是战马嘶鸣的豪迈,却是千万条性命卡在喉头的窒息。
他必须学着将这份渴,连同唾沫,连同血,一齐嚼碎了咽下。
而把那一口鲜甜,让给身後的人。
当最疼爱他的族伯悄悄将分到的西瓜片递来时,他决然摇头,喉结只是稍稍滚动。
现在他盯着紧闭的门板,喉结同样滚动了一下。
水声里沉和模糊的哼唱变成尖锐的煎熬,比当年飘来的西瓜甜香更让人发狂。
少年脖颈上未消的红痕艳若瓜瓤,让他恨不得用犬齿撕开那层薄皮,尝一尝里头是不是也这般多汁。
当年尚能用将军的责任压抑天性,如今褪去那身铠甲,反倒被更无形的枷锁禁锢着动作。
他几乎要被这汹涌的*撕成两半,一半叫嚣着,另一半畏缩着。
而点燃这燎原之火的,偏偏是屋里那个最不该碰的人。
就在即将理智崩塌的刹那,屋内淅淅沥沥的水流终于歇住,少年哼唱的小调化作一声慵懒的哈欠,渐渐了无。
骤然降临的寂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没被这荒唐念头彻底拿捏。
谁知不过喘口气的工夫,屋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位离了小厮就活不了的沉二爷,正跟自己的衣裳带子较劲呢。
“混账……”
苏溪几欲咬碎银牙,终是将个光洁额头抵在廊柱上,闭目喘息。
布料摩挲声,带子拖地声,还有沉和那小子不耐烦的咂舌声,声声入耳,更加清晰分明。
手背上的青筋越发狰狞地突起,像是要挣破皮肉跳出来。
他倏地攥紧拳头,一股腥甜在舌尖,猝不及防地化开。
情难自抑,竟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