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和瞅瞅孟轩又瞄瞄戒尺,管他黑猫白猫,能和苏溪对着干的就是好猫。
他火上浇油,带着哭腔道:“孟夫子,你们别说了。……苏先生待我严厉些也是应当的,谁让我……”
随即欲言又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轩立即将他护在身後,目光如炬:“苏先生管教学生,原是天经地义。只是怕有些人表面端着严师的架子,背地里却不知打着什麽主意。”
苏溪闻言,眉梢上挑:“孟兄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
孟轩说道:“沉尚书近日政务繁忙,冷落了某些人,他心里不痛快,就拿二公子撒气,是不是?”
沉和原本还挤着眼泪装可怜,一听孟轩这话,连假哭都忘了,瞪圆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戏怎麽唱歪了?
苏某不慌不忙道:“孟兄这话说得有趣。大公子为国事操劳,这是臣子本分,苏某岂敢有异议。想来是有人求而不得,便看谁都不顺眼。”
沉和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好家夥,一个两个的都惦记他大哥。
他夹在中间,要被这两个醋坛子给淹死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孟夫子,你今日怎麽想到来我们府上了?”
苏溪截过话头,笑意更深:“沉尚书今早外出赴约,孟兄怕是白跑一趟了。”
“孟先生,也不算白来。我今儿回来得早。”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忽然从廊下传来。
沉远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已站在阶前,目光淡淡扫过院中衆人。
这位搅了一池春水的正主,总算露了脸。
沉和见救星驾到,马上戏精附体,眼眶一红,鼻尖一抽,不管不顾地往沉远怀里扑。
沉远眉头微蹙,本能地侧身要躲,奈何自家弟弟来势太猛,只得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勉强稳住身形,这才转向孟轩,语气平静:“孟夫子今日造访,可是有事寻我?”
孟轩心头发酸,暗想沉远这话是在怪他唐突打扰。
眼前三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狡黠似狐,一个闹腾如犬,像极了一家三口,真是和乐融融。自己杵在这儿,反成了个不识趣的外人。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低声道:“听闻苏先生在教导二公子,特来……观摩一二。”
苏溪则朝沉远略一拱手:“沉尚书,二公子天资卓绝,只是——”
眼风往沉和那边一扫,他慢悠悠补上後半句,“耐性稍欠,故而苏某略施薄惩。”
沉和原本听得“天资卓绝”,心已飘到云端,岂料後半句急转直下,心登时跌回泥里,一张脸垮得比六月暴雨还快。
当即撸起袖子,将手掌往沉远眼前一递,不管三七二十一,匡匡一顿卖惨:“大哥你看!他这哪是督促?戒尺都快抡出风声了。”
说着,便伸出白生生的手。
掌心绽着几道浅淡红痕,瞧着可怜,细看却像是自己刚掐出来的。
沉远垂眸瞥了眼:“……”
苏溪道:“可经苏某这一督促,二公子这些日子不是长进不少了吗?”
沉和一愣:“啊?我哪里长进了?”
苏溪擡手,指尖悬在他的掌心虚画圈:“这卖惨的功夫,越发精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