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他走过东宫之前,愈下愈大,渐渐地染湿了靴底。
“宗主。”朱雀使终于试探道,“皇后娘娘的懿旨……”
江岚低下头,看见朱雀使不安的神情,唇角微微扬起:“自然要如母后所愿。”
“只不过,婚期要晚一些。”
。
顾清澄策马奔向阳城城门时,天地间正倾泻着同样的暴雨。
临行前,她特意绕道去了一趟阳城客栈,昏黄油灯下,那个胖胖的身影依旧在柜台后忙碌着。
秦酒早已卸下了所有的身份与职责,彻底融入了这座边城。
看着昔日故人行完三叩九拜之礼,顾清澄只和他反复确认了一个信息——
最后一次和江岚的联络,停留在十五日之前。
此后她递出去的所有密信,都如石沉大海。
初夏的雨夜闷热,蓑衣上的雨滴渐渐凝成细流,顾清澄抬眼,望着漆黑一片的边境,沉默不语。
手上是顾明泽批给她接管安西军的任职书,真正接管这军队仍需时日,而顾明泽却期望她尽快将镇北王的罪证呈到御前。
如今贺珩已然离去,江岚亦杳无音信,三千影卫留给了艳书,安西军中能听她号令的,不过第九营陈辞等寥寥数人。
若此刻便掀开镇北王的罪状,无异于以卵击石,涪州必将化作修罗战场。
想要真正和镇北王抗衡,她手中尚缺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顾清澄猛地一勒缰绳,调转赤练的马头,决意不再等待。
剑,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夺来的。
她要连夜奔赴百里外的安西军总营,用最雷霆的手段,去接管她应有的兵权。
赤练长嘶一声,踏起漫天雨水,向着阳城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在滂沱大雨之下,当阳城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她却陡然勒马。
赤练不安地刨着前蹄,停在了雨幕之中。
夜色里,城门洞开,没有百姓,也没有卫兵。
门内,却有一道钢铁的壁垒,横亘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
三百名兵士,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就那样静静地在雨幕之中,纹丝不动。
雨水冲刷着她们的面庞,却冲不散眼中刀锋般的锐气。
为首的,正是杜盼。
她看到顾清澄的身影,未如从前般雀跃呼唤“顾姐姐”,却是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之上!
“平阳军前锋营校尉,杜盼,向侯君述职!”她的声音明亮如刀,撕裂了雨幕。
“前锋营应到五百人,实到五百人!斥候百名已潜入阳城各要道,辎重营百名已接管林氏商路粮械,随时可调!
“末将亲领前锋营三百人,在此拱卫阳城,恭候侯君!”
“轰——”
话音放落,她身后三百甲士齐齐跪地,铁甲与地面相撞,闷响竟压过漫天风雨。
顾清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杜盼抬起头,迎着雨幕看向她,那双曾经懵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锋锐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