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汲桑又道:“你刚看见堆在柜上的补品了吗?也都是阿芬前几日买的,里头还有冬虫夏草呢!”
“是吗?这个季节的冬虫夏草最是昂贵,只需再等上一个多月,雪线融化,虫草开挖之时,这价格便会回落,虫草的个头也更大,为何非要赶在这时买呢?”
“正是。”慕汲桑点点头,道:“除非,她未卜先知般预料到了自己即将中毒身亡,所以像是料理身后事般,将这一切都预先准备好了!”
安遥头皮一阵发麻,没想到连慕汲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从昨夜到今天下午,周鹤的表现一直让她感到怪异。
正常人遇到此事,一定会想将妻子中毒之事调查得水落石出,可周鹤却对事实毫不在意,甚至连赔偿都没提到,一心只想让安遥将芙蓉楼转卖出去!
这样的行为实在有悖常理,让安遥不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有人故意将有毒的绿茶粉卖给芙蓉楼,制造出一起食物中毒事件,又刻意安排了一个受害人家属,要挟安遥将铺子转卖!
安遥昨晚以身试毒已经验证过了,从吃下琉璃果子到毒发有半盏茶的时间差。
所以,如果阿芬在进酒楼前就将致死量的绿茶粉服下,再进店点菜,便能形成吃菜后毒发的假象。
而让阿芬甘愿这样做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外婆的汤药费!
对方不仅负担了那笔医药费,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让她心甘情愿以命换命……
天网恢恢,可惜当时阿芬只吃了一个琉璃果子,如果她一下吃掉好几个,安遥恐怕也看不出端倪,更不敢贸然试毒。
问题是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芙蓉楼,值得吗?
芙蓉楼里究竟有什么非夺不可的理由呢?
先前顾心兰就曾设局想要夺下芙蓉楼,要不是安遥恰巧经过,搅了混局,这酒楼可能早就易主了!
安遥接手之后,对方也是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散布芙蓉楼关张的谣言,一会儿又通过石五爷的青庭市场突然发难,要求他们先款后货,弄得他们差点无菜下锅。
后来三番两次前来装病闹事的泼皮,大概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同行竞争难免会遇到昏招,安遥并非不能理解,她一向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怀柔政策,从未主动出击。
可这次竟直接闹出了人命!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无法接受!
一想到那对祖孙从此天人相隔,安遥就心如刀绞。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即便那人是富可敌国的石五爷,她也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你没事吧?”回程路上,见安遥双眼猩红,咬牙捏拳,慕汲桑忍不住问道。
“没事。”
慕汲桑将剥开的橘瓣递给安遥,对方却摇头婉拒,“我现在吃不下。”
“你不是说‘没事’吗?没事就吃一瓣,保证你烦恼全消!”
安遥拗不过这人,便接过橘子木然送入了口中。
清甜的果汁瞬间在嘴里爆开,竟是出乎意料的鲜美可口。
慕汲桑期待地望向安遥,“怎么样?是不是瞬间将烦恼抛去了九霄云外?”
安遥不由得扬眉点头,“真的很好吃,这橘子哪儿来的?”
“朱婆婆给的,她们不仅有菜园,还有个果园呢!里头种的东西可好吃了!”
慕汲桑又送了一瓣橘子入嘴,一边吃橘子,一边呢喃自语。
“最近京都里头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卖个水果都讲究噱头,好像距离越远,就越甜似的!其实本地橘子一点儿不比外来的差,可在市场里头竟连容身之处都寻不到!”
安遥接过橘子,又试了一片,叹道:“是呀,也不知是从哪儿刮起来的歪风邪气!”
慕汲桑越想越气,“我就不明白了,为何市场里全都是二、三十文一个的外地橘子?朱婆婆她们种的橘子鲜甜多汁,只卖三文一个,却连市场都挤不进去?”
“因为有噱头才有赚头,商家会赋予那些外地橘子许多‘故事’和‘意义’,让老百姓心甘情愿为那些噱头买单。
“朱婆婆的橘子虽好,却价格透明,没有包装空间,亦没有赚差价的空间。”
慕汲桑还是不解:“那一起卖不就行了?于商户而言,不过是多个席位罢了,这样朱婆婆她们也不至抱着好橘子在路边贱卖了,岂不是双赢?”
安遥反问:“那样的话,谁还会多花十倍价格买走他们的‘噱头’呢?”
安遥解释道:“他们就是要营造出‘一分钱一分货’的阶梯购物感受,所以宁愿去买廉价的酸橘子作衬托,也对物美价廉的本地好橘子避之不及。”
“原来如此!”慕汲桑恍然大悟,随即大骂:“可真是些奸商!”
“不必气恼,立场不同罢了。”安遥又道:“不过,若我有机会经营一家货贸市场,定会留出些窗口帮助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户。”
她继续道:“由货贸市场以合理的价格采购,再统一售卖,既能帮助到农户,也能规范货贸市场中的价格基准,让离谱的‘噱头’回归。”
慕汲桑笑道:“可是这样一来,你将失去一大批奸商的心咯!也失了与他们‘共同发家’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不要也罢!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于我而言,还是每日睡得安稳更为重要……”
“安掌柜,在下十分期待您的货贸市场开张,若有那日,我定亲自前去,买上一筐橘子!”
安遥也笑了,慕汲桑忽又叹道:“只可惜阿芬看不到这一天了,若是安掌柜的货贸市场早开半年,她或许也不用走上这条不归路了……”